次日一早,秋平联络了在医院的群峰,情况依旧,母子都未完全度过危险期,要看今天了。
吃过早饭,凯锌送秋平到520,而不是平时的商场入口处。
他要看看送花人是否会继续送花。
不出所料,送花人第二天如昨日,送了一束红玫瑰。
小卡片的内容还是一样。
不同的是,巧茗说今天送花的快递员貌似另一家公司的。
怎么还搞起反侦察?送个花,还搞得那么诡异。
“不如报警吧?”为了不想引起其他人的疑虑,凯锌进入秋平办公室时建议她,还是把事情交给警察处理。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这两起事件是否是同一个人干的,加上如果送花的人真的是过去或现在的个案,这一报警,会对他们很不利,对他们的病情或者是生活起负面影响。”秋平说,“还有,他有心不让我们知道他是谁,又怎么会那么轻易让我把他给找出来?”
“就这样任由他?”凯锌觉得让警察去处理是最妥善的。
“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
“那你答应我,下班后,请silent送你去停车场拿车,千万别一个人去。”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离开办公室的凯锌,还未到520的大门口,想一想,折了回来,他还是很不放心,重新回到秋平的办公室,“我今天下班后没有事,晚餐一起吧。”
“不行,我4点就会离开520去查理莫他们家,辅导应该进入最后阶段了。”
“那,你见完他们之后,记得联系我。”
“好,好,好,hpy大妈。”每一次凯锌唠唠叨叨,秋平就忍不住要叫他一声大妈。知道对方关切自己,不过自己好歹也是个40岁的中年妇女了,这样的被唠叨,会感到有一丝的感动,不过更多的是令人感到厌烦。
凯锌刚走,巧茗就巧茗探头进来,“缪老师,欧阳太太要见您,她没有预约,现在在外面,说一定要见到您。”
欧阳太太,是为了昨天的争取抚养权官司?
“我待会儿有预约个案吗?”
“今天您在这里没有个案,只有傍晚的莫氏夫妇的预约。”
“那好,过20分钟,你把她带到辅导室。”
突如其来的个案,一个已经结束的个案,没有心理准备。20分钟可以让秋平整理自己的思绪,整装以待,要不然会被个案来个措手不及,然后全程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缪老师,我一直以为你会理解我一个做妈妈的心情,会帮助我,站在我这一边,让我获得抚养权。你太残忍了,你让一个孩子在没有妈妈的童年长大,你这是要毁了我,也毁了我的儿子啊你。”
毫不客气,机关枪似的,从进入辅导室就没有停止地责备怒骂秋平。
反击?解释?
有用吗?
当对方怒火烧的正盛旺的时候,她那听得进去。
这欧阳太太气魄真好,十来分钟,不间断,不需要换气。秋平十分专业地专注聆听。
终于稍停下来,指着秋平,“我看你啊,就是没结婚,没生过孩子,所以你这是看不得别人比你好,你太无耻了。”
这欧阳太太越说越不像话,秋平伸出右手作打住的手势,“停,停。停。”
“什么,这么霸道,连话也不让人说了是吗?”
“欧阳太太……”
“你别叫我欧阳太太,我离婚了,我叫朱嘉玲,aggie。”
“我……我……我不服气。” “你是对法官的判决不服气呢,还是对我的辅导有意见?” “法官的判决不是参考你的报告吗?我觉得你的报告有偏袒,不公正。” “你觉得法庭的判决被我影响了,导致判决有错误,将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了欧阳先生。” “不是吗?就是你,都因为你。他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你竟然帮着他抢我的儿子。” “不是,这五次辅导,你误导我,你给我感觉你会站在我这边,你都十分同理我的情况啊。难道你一直是在演戏?你藏得好深啊,你!” “我也同样同理欧阳先生的情况,这是我的专业,我必须能够同时同理你们两人,站在你们两人的立场去理解事情的原委,始末。” 接下来的时间,秋平像是在上课般,帮助朱嘉玲明白过去五次辅导过程中,秋平所见所闻,是如何按照原则和婚姻与家庭理论的基础,做出专业科学化(社会科学)的结论。 长篇大论后,以为对方会明白,能够理解,得到的回应竟是,“你不要用我听不明白的名词来吓唬我,来吼我,我不会受骗的。” 长叹一声,秋平说,“那,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你重新写一份报告给法庭!” “朱女士,这不符合程序,我不可以这样做。” “我不管,你必须这样做。”朱嘉玲开始变得有点歇斯底里,不可理喻。” “朱……嘉……玲……,你听给我好!”秋平打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语气极其严厉,眼神十分锐利。 秋平瞬间变脸,朱嘉玲一时反应不过来,被吓得目瞪口呆。 “你在这里撒野只会把情况弄得更加难看,不堪。这样无理取闹是无法帮助你重新获得孩子的抚养权。如果你真的认为我的报告有问题,我鼓励你入禀法院,从新审讯。你可以要求撤换婚姻专家,只是你必须按程序做事。” “我……我……我才不怕你,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不得好过。” 丢下这一句,怒气冲冲的,走了。 …………秋平傻眼。 罗凯锌啊,罗凯锌,你转介了个什么人物过来啊。 还有傍晚那一对名人夫妇,也是有对妙人。 “缪老师,有个回头客,他说5年前曾经接受过您的辅导,后来您离开之前的机构,搬来这里,他找了好一段时间,才找到您。是否可以安排您明天见他?” “有留下姓名吗?” “有,杨先生,杨卓。” 秋平飞快的从记忆中搜寻资料,因为是之前机构的个案,所以档案都留在了哪里。必须靠自己的记忆去搜寻对方的资料。 “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他只是说当时候是因为离婚,罗律师介绍他们夫妻俩见你,后来两人打消了离婚的念头。最近发生些事情,想再次请您帮忙。” “两夫妻一起来?” “不,他自己一人来。” “好吧,你帮我安排一下。” 乘着午餐有时间,秋平过去医院一趟,实地了解情况。当然,她没有食言,带着默然到商场的水果店,买了个打水果篮,要徒弟帮助拿到停车场。既不想让他们知道,总要想个理由叫默然跟着去停车场。 “情况有好转吗?” 群峰摇了摇头,一脸憔悴。一整晚没睡,也睡不着。 “姐,医生说,孩子不行了。” “怎么?” “他的生命体征很差,存活机会不高。”说的时候,声音微弱的听不见。 “蔓喜的情况呢?” “她很好,医生说她这段时间非常照顾自己的身体,所以恢复应该没有问题。” 怎么又摊上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啊? “爸妈可知道?” 群峰点点头。 “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怎会不饿,不饿也得去,陪我。” 群峰一向很尊重这位姐姐,乖乖的跟着秋平。勉强吃了些东西。 看着弟弟憔悴的样子,秋平心疼的不是味道。打了通电话,请爸妈带一些换洗的衣服给群峰,只求母子俩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关。 “缪老师,我们差不多每星期见一次面,面谈次数应该有6次了吧,你怎么评估我们的婚姻关系呢?”秦月在辅导结束前问。 “评估?我的出现是服务你们,而你们的辅导目的是希望可以更好的沟通,增进夫妻间的互动和了解。应该是我问你们,经过6次的面谈,你们觉得目标达成了吗?”跟律师聊,真不容易,一不小心,对方就会反客为主,牵着辅导员走,控制局面。 夫妻俩呼唤眼神,查理莫说,“挺好的,我们这段时间确实可以交心说话了,而且更了解自己和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那,秦月,你呢?” “我?还好吧。沟通多了,了解多了,可是,我们感情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增进了,你说对吧,老公?”怎么觉得秦月于其中带有一些挑战和火药味。 “是吗?我觉得还好啊。过去两年我们都没什么机会说话,至少着几个月我们说话的次数多了,谈话内容也丰富了。” “有用吗?如果结果是我们谈了,理解了,却决定要……离…婚。”秦月眼里露出不屑,继续说,“这样说来,这婚姻辅导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一惊,可不小。怎么上一次,大概10天前见他们,完全没有征兆? “不好意思,我有听错吗?你们打算离婚?” 他们两人脸部表情不改,一个仍然带着微笑,一个皮笑脸不笑,一头。不对,是微笑吗?两人好像带着面具,脸上肌肉和神经细胞像是被麻醉了分毫不动。 这两夫妻有点奇怪啊,说得好利索,好淡定。 秋平这婚姻专家比他们还要紧张,焦急。 “这是什么回事?”秋平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夫妻俩这段时间可以坦诚相对,摸摸自己内心世界的想法,发现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爱情,相处就如…如什么来着,charlie?” “比朋友亲一点,比家人又远一些。反正原来我们之间已经再无激情,彼此之间的吸引力已经消失。” “不去触碰它,反倒是没什么。现在摊开来说了,也搞清楚了,那就不必要这样苟且过下去,我们这算是什么呢?所以我们谈好了,今天结束婚姻谘商,之后我们会去办离婚。” 今天是怎么啦?先是朱嘉玲来兴师问罪,之后知道还未谋面的侄子可能活不了了,现在这对夫妻在自己的帮助下,发现不再爱对方,要离婚? 秋平一阵昏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