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医院里,临死之前,还死死抓着他工友的手,惦记着那台进口设备有没有完全损毁……” “后来,我妈也顶替进了厂里。” “那时候她工作忙,我没人管,就在厂里那些叔叔阿姨家里轮流吃饭……” “我石光远,可以说是吃静海化工的百家饭长大的!”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住苏木。 “哦,对了,就因为我爸和他们那帮老兄弟拼了命地抢救,那台价值两千多万的进口机器,核心部分保住了!” “为了那台机器,搭进去了四条人命!”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悲壮与自豪:“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厂里产能加大,药厂生产出的药品供不应求!” “这两家企业上交的利润,从最开始的几百万,到后来的几千万,再到几个亿,十几个亿,几十个亿!” 他伸手指着苏木,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说他们是趴在静海人民身上吸血的蛀虫?” “苏木!” “就是你口中的这些蛀虫,把静海人身上的穷病给治好了!” “你现在,还觉得他们是蛀虫吗!” 最后一句话,石光远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的。 那巨大的声浪在小小的休闲室内回荡,震得茶几上茶杯中的水面都漾开了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程路刚沉默的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 这也是他内心深处,始终不愿意与石光远彻底撕破脸皮的根本原因。 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倔老头,虽然固执得令人头疼,但他对脚下这片土地,对那个养育了他的化工厂,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爱。 苏木却依旧不为所动,仿佛那悲壮的故事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情绪激动的石光远,淡然开口道:“那个时候,不仅静海一穷二白吧?” “全国各地,哪个地方不是如此?” “当时为了经济发展,哪个地方没有出过事故,没有死过人?” “石市长,这些感人至深的历史和个人的牺牲,我很敬佩,但很抱歉,它们都不是现代企业中,市场规则可以失效,企业不能破产清算的正当理由。” 石光远死死咬着牙关,颧骨处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双拳在身侧紧紧握住,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若不是理智尚存,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年轻力壮的苏木,他真想冲过去,照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狠狠来上两拳。 苏木仿佛没有看到他压抑的怒火,终于将手中那杯端了许久的茶杯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望着石光远,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缓声道:“想救这几家企业,其实也不难。” “石市长,这杯茶,你喝了,我帮你。” 程路刚猛的皱紧了眉头,困惑的看着苏木挺拔却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 今天他们来,不就是为了劝说石光远同意启动破产清算程序吗? 怎么话锋一转,变成苏木要帮石光远救企业了? 要是这几家企业真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他程路刚和石光远又何至于闹到如今这种势同水火的地步? 这个苏木,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石光远眼神中充满了质疑的神色,他不相信苏木能有什么办法把这几家合起来负债已经几十亿的企业盘活。 其实石光远也清楚这几家企业已经没救了,现在还有自己在上面给他们撑着,持续给企业输血。 可是等自己退了以后呢? 这几家企业势必会进入破产清算的序列。 可是对面这个年纪轻轻的苏木真的有能力救活这几家企业吗? 苏木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