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祝雨晴在母亲的轻声呼唤中醒来。 何桂枝端着一碗稀粥站在阳台门口,眼神中带着罕见的坚定。 “快吃早饭,妈送你去学校。”她轻声说,瞥了一眼卧室方向,王大力还在熟睡。 祝雨晴匆匆吃完早饭,换上了校服。何桂枝仔细地为她整理衣领,手指轻轻拂过女儿额前的碎发。 “记住妈昨天说的话,”何桂枝压低声音,“如果爸爸再来学校找你,一定要告诉老师,或者直接跑去那个书店,明白吗?” 祝雨晴点点头,心中既温暖又忐忑。母亲的变化让她看到希望,但继父的威胁依然像阴影般笼罩着她。 去学校的路上,何桂枝一直紧握着女儿的手。 到了校门口,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元钱塞给祝雨晴:“中午买点好吃的,别饿着。” 这是很少有的奢侈。祝雨晴小心地将钱收好,看着母亲瘦弱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晨读课时,祝雨晴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她的同桌位置空着,上学期那个女生就以“不想和闷葫芦坐一起”为由换了座位。 从此再没人愿意和她同桌,这个角落成了她的专属领域。 课间休息,几个女生围在教室前排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的趣事。 祝雨晴低着头假装看书,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她们的谈话。 “我爸妈带我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特效太棒了!” “我哥从上海给我带了限量版手办,明天带给你们看!” 这些与她无缘的快乐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生活的灰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十元钱,这是母亲省下来的,对她来说已是难得的温暖。 数学课上,老师宣布随堂测验。祝雨晴紧张地握紧笔,这是她最不擅长的科目。 试卷发下来,她努力地解答每一道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下课前,老师开始公布成绩。 “点点,97分;懿哥,95分;何玄君,90分...” 一个个名字和分数被念出,祝雨晴的心跳越来越快。 “祝雨晴,63分。”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祝雨晴低着头走上前领取试卷,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有些同学要加把劲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不要拖全班后腿。” 回到座位时,前排的男生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 祝雨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试卷飘落在地。 “笨手笨脚的,”那个男生嗤笑道,“脑子笨,连路都走不好。” 周围的同学哄笑起来,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祝雨晴默默捡起试卷,坐回座位,把脸埋在书本后面。 午休时间,她独自来到食堂,用那十元钱买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米饭。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食堂里人声鼎沸,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分享着午餐和趣事,只有她形单影只。 “看那个怪胎,又一个人吃饭。” “听说她家特别穷,爸爸还是个酒鬼。” “离她远点,晦气。”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祝雨晴把头埋得更低,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下午的体育课是篮球训练。 分组时,祝雨晴像往常一样最后才被勉强分到一个组。 比赛过程中,几乎没有队友传球给她,当她偶尔拿到球时,看台上就会响起嘘声。 “把球传给那个废物干嘛?” “她连运球都不会!” 在一次争抢中,一个高个子女生故意撞向她,祝雨晴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擦破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对不起啊,没看见。”那个女生毫无诚意地道歉,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体育老师远远地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自己小心点!继续比赛!” 祝雨强忍着泪水,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白色的袜子上染开刺目的红。 没有同学过来关心她,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场上奔跑的身影,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祝雨晴慢慢收拾书包,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出教室。手上的伤口已经凝结,但每走一步,膝盖的疼痛都让她倒吸冷气。 她本该直接回家,但脚步却不自觉地转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此时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避难所,只有云巅书屋。 推开书店门时,风铃清脆作响。 晋文渊正在梯子上整理高处的书籍,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立刻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他迅速从梯子上下来,走到祝雨晴面前,关切地查看她的伤势。 祝雨晴低下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天的屈辱。 晋文渊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扶着她走向二楼的休息区。“先坐下,我拿医药箱。” 当他拿着医药箱回来时,祝雨晴仍然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晋文渊蹲下身,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为伤口消毒。 “可能会有点疼,”他轻声说,动作极其轻柔,“忍一下。” 消毒药水刺激伤口的疼痛让祝雨晴瑟缩了一下,但她咬紧嘴唇没有哭出声。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晋文渊一边为她包扎,一边温和地问道。 在晋文渊耐心的注视下,祝雨晴终于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一天的经历:数学测验被嘲笑、食堂里的孤立、体育课上的故意冲撞和无人问津的伤口。 晋文渊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既有愤怒也有怜悯。 包扎好伤口后,他在她对面坐下。 “祝雨晴,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祝雨晴怯生生地抬起头。 “校园霸凌从来都不是受害者的错,”晋文渊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你不需要为他们的恶意承担任何责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祝雨晴心中压抑已久的委屈,泪水终于决堤,她抽噎着说:“可是...为什么他们都讨厌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有时候,人们欺凌他人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或者是为了迎合群体。”晋文渊递给她一张纸巾,“重要的是,你不能认同他们对你的评价。你是个善良、坚强的孩子,这一点不会因为他们的恶意而改变。” 祝雨晴擦着眼泪,小声问:“文渊哥,你小时候...也被欺负过吗?” 晋文渊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当然。孤儿院的孩子之间也有弱肉强食。我那时候又瘦又小,还戴着厚厚的眼镜,是完美的欺负对象。” “那你是怎么...怎么熬过来的?” “书籍是我的避难所。”晋文渊指了指周围的书架,“在书里,我找到了朋友,找到了勇气,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后来我发现,当你在某个领域变得出色时,就没人能轻视你了。”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这是我收集的星空摄影集。每当我感到渺小和无助时,就会看看这些照片。在浩瀚的宇宙面前,所有的烦恼都显得微不足道。” 祝雨晴翻开画册,被里面璀璨的星空照片深深吸引。那些遥远的光芒仿佛在向她诉说着宇宙的奥秘和生命的壮丽。 “真美...”她轻声感叹。 “就像我告诉过你的,”晋文渊微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光芒,只是有时候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被发现。” 他为祝雨晴泡了一杯热可可,又端来一小盘饼干。 在温暖的可可和甜点的安慰下,祝雨晴的情绪渐渐平复。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晋文渊突然说,眼中闪着神秘的光,“在阁楼上。” 祝雨晴跟着他走上旋转楼梯,来到那个布满星座图案的阁楼。 晋文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各种手工制作的天文仪器:纸板做的星座盘、用瓶子和透镜组装的简易望远镜、精心绘制的星图...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做的,”晋文渊拿起一个略显粗糙的太阳系模型,“那时候买不起现成的,就自己动手做。虽然简陋,但每一个都让我离星空更近一步。” 祝雨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些手工制品,想象着少年晋文渊在昏黄的灯光下专注制作它们的模样。 “你知道吗,”晋文渊说,“后来我之所以学习建筑设计,就是希望能够创造出像星空一样美丽的空间。这家书店就是我的作品之一。” 祝雨晴环顾这个梦幻的阁楼,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里处处都有星空的元素。那些发光的星座、旋转的楼梯、错落的阅读平台,都是晋文渊对星空的致敬。 “我想教你做星座盘,”晋文渊拿出纸板和工具,“有兴趣吗?” 祝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晋文渊耐心地教祝雨晴如何制作一个精确的星座盘。 他们一起计算角度,绘制星座,安装转盘。 这是祝雨晴很久以来第一次完全沉浸在某种创造性的活动中,忘记了学校的不快和家庭的阴影。 当做好的星座盘在手中转动时,祝雨晴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 “看,这是北斗七星,”她兴奋地指着星座盘上的图案,“这是仙女座...” 晋文渊欣慰地看着她:“你很聪明,学得很快。”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铃响起,有客人来了。 晋文渊拍了拍祝雨晴的肩膀:“我下去看看,你可以在阁楼休息一会儿。” 祝雨晴点点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星座盘。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她的母亲何桂枝! 她急忙跑下楼,看见何桂枝正焦急地和晋文渊说着什么。 “妈!”祝雨晴叫道。 何桂枝转过身,看到女儿,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注意到她膝盖上的绷带,脸色又紧张起来:“这又是怎么了?” 祝雨晴低下头:“体育课不小心摔了一跤...” “不只是摔跤那么简单,”晋文渊轻声插话,“何女士,我想我们需要谈谈祝雨晴在学校的情况。” 何桂枝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女儿。 在晋文渊的鼓励下,祝雨晴终于向母亲详细讲述了在学校遭受的霸凌。 听着女儿的叙述,何桂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中涌出泪水。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着说,“你从来没告诉妈妈...” “我怕你担心...”祝雨晴小声说。 何桂枝紧紧抱住女儿,声音颤抖:“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晋文渊安静地站在一旁,等母女俩情绪平复后才开口:“何女士,我认为有必要和学校沟通这件事。校园霸凌如果不加制止,只会越来越严重。” 何桂枝无助地摇头:“我们这种家庭...学校不会重视的...” “无论什么家庭,孩子都应该在安全的环境中学习。”晋文渊的语气坚定,“如果您同意,我可以陪同您明天去学校一趟。” 何桂枝犹豫地看着他,又看看女儿,最终点了点头:“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离开书店时,天色已晚。 何桂枝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轻声说:“那个晋先生...确实是个好人。” 祝雨晴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天晚上,祝雨晴在笔记本上写道: “今天,文渊哥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光芒。他教我制作星座盘,让我看到了星空的美丽。当妈妈来接我时,他没有回避,而是帮助我们面对问题。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也许我不是孤身一人。在浩瀚的宇宙中,总会有理解你的星辰。” 合上笔记本,她轻轻转动床头的星座盘,看着那些纸板上的星星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周一的磨难已经过去,但这一次,她的心中不再只有绝望。在云巅书屋和那个善良的书店老板那里,她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