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
他没等对方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不如听我的建议。把我做为人质,带上我一个人,方便移动。等你们到安全地方后再放了我,这样两全其美。”
“我们的目的是保护这些学生,你们的目的是逃到安全地方,活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让对方有时间理解他的逻辑。
“但现在你们挟持这么多学生,可以说是把你们自己也限制住了。你们能安全地带走几个?一个两个,还是十个?”
风迎的声音变得更冷了,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诡异事件中死十个人很正常。你觉得我们会在意吗?市级快速反应小队处理过的事件,死伤数字都比这大得多。但是……”
他解下了面罩。
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超过25岁的面孔,皮肤还带着少年感,眼眸深处能看出些许疯狂。
“看到了吗?我才20多岁,只能在这个位置,穿着外骨骼装甲,和你们对话。”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没有再说更多。
因为留白很重要。
一个年轻的行动人员。
一个还有大好前途的生命。
一个快速反应小队的正式成员。
诡异组织的成员们动心了。
这个交易突然变得诱人起来。
带走一个人质,可比在这里挟持一个学校的人质要安全得多。
而且这个人质的身份特殊,价值更高。
联盟内部必然不可能直接舍弃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等确认安全后,可以直接杀死这个年轻人。
这样就能完全避免安全位置的暴露。
既能逃离,又能消除隐患。
一举两得。
又是一张纸条从雾中飘来。
把你身上的装甲脱了
风迎没有犹豫,他知道会是这样。
因为他从提出这个方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计算进去了。
他有些生疏地开始脱掉身上的装甲。手指一点点地摸索着接口。
电子元件失效了,所以身上的外骨骼就是一个纯粹的机械结构。不能接收指令,不能一键脱下,只能靠手动。
外骨骼装甲发出了第一声气压声,那是释放阀门打开的声音。厚重的金属开始逐块分离。
护甲从肩膀脱落。
从腰部脱落。
从腿部脱落。
每一次分离都伴随着机械的嘎吱声,那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宣告一个人的脆弱和保护层的剥离。
最后,只有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身穿黑色的作战服,胸口还贴着快速反应小队的标志。
没有了外骨骼的庇护,他显得更加脆弱,也显得更加真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浓雾,仿佛能看到对方的脸。
“我已经脱了。现在呢?”
他能活过多场诡异事件,自然不是个傻子。
他自己提出的方案,当然知道这个方案最后会发生什么。
那些人会杀了自己。
这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他把危险从学生们的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就是他的目的。这就是他的全部计划。
任务已经完成了。
至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又是一次极限挑战。
或者说一次豪赌。
赌注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自己的生命。
……
四年级一班教室。
许若的手紧紧握着两根布条,指尖已经有点泛白。
他的神经保持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危险。
这浓雾里什么都有可能藏着。
恐怖的东西,致命的东西,让人失去一切的东西。
他下意识绷紧手臂,薄薄的校服下显出隐约的肌肉轮廓。
在同龄人中,他的身体素质已经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但尽管如此,他也只有十岁而已,力量甚至不如那些不刻意锻炼的初中生。
遇到的那几个小混混都能随便将他打倒。
记忆的碎片如玻璃般刺入脑海。
混乱的尖叫,奔逃的人影,以及接连倒下、身首异处的人们。
最后,是妈妈在他眼前倒下的身影。
他站着,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那份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如同一条冰冷的铁链,至今仍死死缠在他的心脏上。
从那时起,他发誓要变强,拼命地学习,疯狂地锻炼体能。
只为在灾难再次降临时,能够挺身而出,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消失。
现在,又发生了类似的事件。
浓雾。
恐惧。
超自然。
他不断地提升自己,就是为了在这种事情上能保护其他人,不再重复那无能为力的悲剧。
但现在,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能用这些简陋的布条将大家串联起来,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同班同学。
这太天真了,连他自己都清楚。
如果真的遭遇那晚的敌人,他能做什么呢?
那样的敌人,真的是人类能够对抗的吗,只有向太阳寻求力量才能战胜吧。
太岁哥哥说,当想要保护他人的意愿达到顶峰时,太阳就会赋予力量。
这一次,太阳会给自己力量吗?
尽管他早就已经知道,无敌烈火剑是假的,烈焰焚天斩也是假的。
所以他才会努力地成长锻炼,一步一个脚印获得真实的力量。
不再依赖幻想。
然而,在此刻这令人绝望的现实面前,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孩子,只能转而祈求那些他曾确认过不存在的虚假力量。
太岁哥哥……
他还活着吗?
太阳……
许若扭头想看向窗外。
想要透过那层浓雾,看到那轮太阳,从那轮炽热的光芒中汲取勇气和力量。
但被浓雾遮挡,根本看不到。
视野刚要收回来,他却发现了什么。
世界……变了。
变成了一片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