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的江海,波涛汹涌,氤氲雾气,倾盆大雨就这样从云层之中砸落海面,砸出了劈里啪啦的声响。
两个人相对而坐。
仙人坐在岸上,位居高处,无论是那倾盆大雨,还是江海咆哮,都是因他而起,要淹没眼前的对手。
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见海岸的另一侧,高冠方履的文士正坐在海中,半身都被海水淹没,倾盆大雨更是让他狼狈不堪。
“道友,真不后悔。”
仙人开口了,玄音渺渺:
“我并非一定要镇压你,你若加入彼岸,我可授予你一块碎片,予你位置,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这并非谎言。
对眼前的文士,他会隐瞒,也会谋划,甚至会动手杀人,却不会说谎,只因这是他唯一认可的道友。
“自然不后悔。”
文士抬起头,微微一笑:“道友不用多言了,我心如铁,若真的动摇了,这道心就算是白证了。”
“我只是不明白。”
“你既然已经超脱,代表你舍下了所有的因果,说明你其实是可以放下的,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放下?”
“即使退一万步说。”
仙人语气不变,继续道:“你的弟子和朋友,他们对你有意义,我也可以理解,可是那又有多少呢?”
“就算你传道光海,桃李满天下,有亿万修士得过你的恩怨,你对他们有感情,对比光海的兆亿万众生而言也只是沧海一粟,我可以答应你,你在意的亿万众生,全部单独划给你,我不做干涉。”
“如何?”
仙人的语气很诚恳,与此同时,那笼罩了整个海面的倾盆大雨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文士的回答。
此刻,海面已经淹没了文士的脖颈。
这是无声的威胁,毫无疑问,他接下来的回答,将会决定他最后的结局,而那个结局想来不会太好。
文士笑了。
“原来如此。”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多出了几分调侃之意:“初圣,不懂人心的人其实是你啊。”
“你不懂我,你竟不懂我!”
“哈哈哈。”
文士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乘着海风,飘向无穷远的彼岸,而在他的头顶,乌云中渐渐响起了雷鸣。
“是的,我不懂你。”
仙人语气沉沉,说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那么你能回答我么?你究竟为何要为了泡影之事一意孤行?”
“为什么.”
说到这里,文士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有些恶劣的笑容,想了想,回答道:“很简单,初圣,答案是爱啊。”
初圣人:“???”
为什么这里是爱?
“轰隆!”
海面,倾盆大雨,万事万物都在这一刻被雷鸣声,以及绚烂电光所划破,如同被裁剪开的一张白纸。
刚刚当然是胡诌的。
开玩笑,如今的你早已不是我的弟子,我干嘛还要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答案你就自己去琢磨吧。
虽然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了:我之所以在意光海众生,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也不是出于什么特别崇高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朴素的道德感而已因为我可以做到,所以我就这么去做了。
路上看到年长者跌倒,顺手过去扶起。
街边遇到乞讨者哀求,顺手给些零钱。
既不会承担生命危险,对自己而言又毫无损伤,或者损伤轻微,既然如此,顺手为之,何乐不为呢?
睁开眼,司祟主动放弃了和初圣的斗法,甚至硬扛着他的连番重击,强行朝着光海方向伸出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