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西式弗洛伊德理论催出来的,缺了咱东方人骨子里那份‘以情抗礼’的决绝!”
“这样,你且随我来。”蔡正壬起身,袍袖一甩,负手踱步出门。
吴宸一愣,随即跟上。
两人穿过后台走廊,木地板吱吱作响。
剧院正厅的戏台已亮起灯,台下几把老藤椅空着,台上却热闹起来。
蔡正壬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刚才那个带着吴宸进门的儒雅中年人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威严:
“福文,你带大家给吴导演一段《牡丹亭》,就‘离魂’那场。”
王福文微微一愣,随即鞠躬,恭敬道:“好的,老师!”他转身招呼几个演员。
杜丽娘则是吴宸来时看到的淡粉戏服女演员来演,此时吴宸才知晓其名:罗晨雪。
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木质台面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锣鼓声轻敲,像春雨滴在瓦片上,细碎却撩人。
一个看似年仅十八的姑娘应声而出,她身穿淡粉戏服,腰肢纤细,眉眼如画,眼神却透着股哀婉。
锣鼓声渐起,节奏慢得像春水初融,罗晨雪迈步上台,水袖轻甩,宛如云雾绕身。
她低眉一转,眼神似怨似痴,唱腔悠悠响起:
“世间何物似情浓?整一片断魂心痛。”
“从小来觑的千金重,不孝女孝顺无终。爹娘呵,当今生花开一红,愿来生把萱椿再奉。”
声音婉转如泣,尾音拖长,像从心底淌出的血,刺得吴宸心头一颤。
她步伐轻缓,裙摆微动,水袖一抖,如春风拂柳,柔得能勾魂;
再一甩,却透着股决绝,像要把命甩出去。
台下鸦雀无声,吴宸盯着她,眼神渐渐沉下来,像被这戏魂拽进了梦。
最后一刻,她缓缓跪地,水袖垂落,似血淌在台上,戏止,锣鼓静。
吴宸却心跳如擂。
蔡正壬瞅着他,淡笑一声:“看懂了?跟来.”
他转身往书房走,吴宸赶紧跟上。
回到书房,蔡正壬坐回红木书案前,手指敲了敲泛黄的《牡丹亭》工尺谱,眼底透着点深思:
“我且问你,若是许薇练《离魂》时,水袖该往左甩七寸,还是右甩三寸?”
吴宸一愣,脑海里疯狂回忆起刚才的画面,张了张嘴:“应该是右甩三寸”
“错!”
蔡正壬轻哼一声,答道:“吴宸,你还是没悟。
我虽不是导演,但你要知道你是电影导演,你并非是昆曲家,你回我左甩七寸,还是右甩三寸意义何在?
无论是昆曲也罢,京剧也好,戏曲艺术终为你电影的‘皮’,并非是你电影的魂。”
吴宸被这么一点,顿时眼眸微亮,他似乎懂了,又似乎太懂了。
他懂了,是他终于知道许薇甩的应该是什么了。
他太懂了,是因为他太在意《牡丹亭》了,却忘记了他是电影导演。
“许薇要甩的是她母亲用‘闺门旦戒律’勒在她脖颈上的那根丝绳!”
蔡正壬欣慰的点了点头,“你倒是和张院说的那般,悟性惊人。”
“汤显祖写的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剧本里许薇的幻觉戏,倒像好莱坞式人格分裂!”
就在这时,蔡正壬再次语调陡然一沉:
“我再且问你——杜丽娘为情而死时,手里攥的是柳枝还是自己的命?”
吴宸呼吸一滞。
蔡正壬继续逼问:“许薇在镜中看见的,究竟是黑化的自己,还是被千年礼教压成碎片的千万个杜丽娘?”
吴宸攥紧拳头,脑海里原本还比较模糊的故事线,忽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