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他跪着说娶我,却把我送进地狱(1 / 1)

情感轨迹录 家奴 4416 字 10天前

田颖以为林峰那晚的求婚,是她苦尽甘来的开始。
直到警笛响彻出租屋楼下,她才发现——
自己亲手递出的钥匙,打开的竟是闺蜜的地狱。
我一直觉得,城市的夜晚是那种不太纯粹的黑,掺着远处写字楼不灭的惨白灯光和底下马路永不停歇的车流声,昏昏沉沉地糊在一起。就像我的人生,三十岁,在一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公司里做个不上不下的主管,每天处理的文件和人一样,面目模糊。直到林峰重新出现,带着他身上那种洗不掉的、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旧时光的气味,硬生生在这团混沌里撕开一道口子,让我误以为,光照了进来。
他是我大学时的恋人,青春的尾巴尖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后来分手也分得俗套,距离、现实、渐行渐远。再见面是在客户公司的电梯里,他西装革履,我抱着文件夹,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眼角有细纹,但眼神亮得吓人:“田颖?真是你。”
心跳漏拍是种很没出息的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
接触多了起来,喝咖啡,吃便饭,聊聊过去,说说现在。他说他这些年折腾过,栽过跟头,现在总算在这座城市勉强站稳,语气里有种刻意淡化的疲惫,反而更让人心头发酸。他住的地方我没去过,只大概知道是城西那片待拆未拆的老居民区,租金便宜。他说等年底项目奖金下来就换个好点的,“总不能一直这样。”说这话时,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心里的那点东西,死灰复燃,烧得噼啪作响。我告诉自己,人都成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我把他的回归,看作是我按部就班、乏善可陈的人生里,一次意外的惊喜,一次苦尽甘来的转折。我甚至开始偷偷看婚纱的样式,简约缎面的,不要太多蕾丝。
所以,当他有些难以启齿地跟我说,想请秦薇吃个饭,“毕竟当年……也算有始有终,好好告个别,我也就能彻底翻篇了,心里干干净净地,只想你。”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微微发白。秦薇,我大学同寝,曾经最好的闺蜜,也是林峰的…前前女友。在我们那场恋爱之前。一段比我们更早的青春公案。
我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过后,是弥漫开的酸涩。请前女友吃饭?还是秦薇?可看着他恳求又带着羞愧的眼神,那点男人的脆弱拿捏得恰到好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还为自己的“大度”感到一丝可悲的骄傲。看,田颖,你多懂事。
“地方我定,就我们常去的那家‘老王烧烤’吧,热闹,说话方便。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他试探着问。
我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你们好好说开就行,我在场,反而尴尬。”我把心底那点不安和别扭,强行归结为自己的小气,并为之羞愧。我甚至主动说:“秦薇那边,我帮你说一声?她脾气你知道,直接找她,怕她不给面子。”
林峰明显松了口气,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有点潮:“颖颖,谢谢你…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就这样,我亲自打电话给了秦薇。电话那头嘈杂,好像在商场。我委婉地表达了林峰的意思,说就是想为年轻时的唐突道个歉,吃个饭,一笑泯恩仇。
秦薇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起来,笑声清脆,却没什么温度:“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大少爷也有低头的一天。成啊,吃饭可以,地方我挑?”
“他说定在‘老王烧烤’……”
“行吧,就那儿。不过我一个人去怪怪的,我带个朋友,你不介意吧?就我大学同学,周璐,你也见过几次的,正好过来玩。”秦薇语气随意。
我愣了一下,带朋友?但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让我心里那点莫名的愧疚减轻了些——看,不是单独约会。“当然不介意,你们吃得开心。”我说。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上来,但很快被我压下去。信任是感情的基础,我反复告诉自己。林峰需要这个仪式,秦薇带个朋友更安全,一切都说得通。
那晚,我独自在家,坐立不安。电视开着,却不知道在演什么。几次拿起手机,想给林峰发消息,又怕显得自己疑神疑鬼,小家子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我甚至想象着烧烤摊上的情景,烟雾缭绕,他们会不会喝多?秦薇带来的那个周璐,我有点模糊印象,挺文静一个女孩,有她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快到十二点,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峰发来的:“吃完了,聊得挺好。秦薇和她同学喝得有点多,我送她们回去。放心,到家跟你说。”
我盯着“她同学”三个字,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回复:“好,少喝点,注意安全。”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我再发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先是无人接听,后来干脆关了机。不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出事了?车祸?还是……无数糟糕的念头往脑子里钻。我强迫自己冷静,想起他说过大概的住址,抓起外套和背包就冲出了门。
深夜的城市露出了它疲惫冰冷的内里。路灯昏暗,偶有流浪猫窜过。我打车到城西那片老城区,街道狭窄弯曲,路灯坏了好几盏,楼房像巨大的、沉默的阴影。我凭着模糊的印象和林峰偶尔提过的“有棵大槐树”的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垃圾和潮湿苔藓的气味。
心跳如擂鼓,一半是焦急,一半是恐惧——对这陌生黑暗环境的恐惧,对即将可能面对的事实的恐惧。我找到那棵槐树,看见旁边那栋五层旧楼,三楼有个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像某种指引,也像某种不祥的征兆。
楼道没有灯,我摸黑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格外惊心。站在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铁门前,我手抖得厉害,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我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里面死寂一片。那盏亮着的灯,像是嘲弄。
我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林峰,你在里面吗?秦薇呢?那个周璐呢?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关机?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暧昧的,混乱的,不堪的……我猛地摇头,想把它们甩出去。
我就这样在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空泛起惨淡的灰白,楼里开始有人声,有老人咳嗽的声音,有开门泼水的声音。我僵硬地站起来,腿麻得没有知觉。必须离开这里,在天光大亮之前,在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被人当成笑话看之前。
我像个幽灵一样飘回家,浑身冰冷。上午,我请了假,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了又按亮。直到下午,它才骤然响起,是林峰。我盯着那名字,像盯着一条毒蛇。
接通的瞬间,他嘶哑绝望的声音冲出来,语无伦次:“颖颖…颖颖我完了…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投案…我自首了…”
我脑袋“嗡”地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又瞬间沸腾,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你说什么?自首?什么自首?林峰,你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秦薇呢?她那个同学呢?”
电话那头是他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和混乱的叙述。烧烤摊…喝多了…秦薇带的女同学,周璐…都醉了…回他住处休息…他鬼迷心窍…看着周璐…她睡着了…他…他没能控制住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的耳朵,捅进我的脑子,再搅得稀烂。我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秦薇…秦薇她半夜醒了,出来看见…看见了…”林峰的声音被巨大的恐惧吞噬,“她跑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颖颖,我完了…我活不了了…我只能自首…我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那个周璐…我不是人…”
电话里传来一些嘈杂的人声,像是有人在旁边呵斥,然后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冷酷地重复着。
我瘫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空间、所有的感知都离我而去。原来,昨晚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他们门外煎熬时,一墙之隔,正在发生着禽兽不如的暴行。原来,我亲手促成的这场“告别宴”,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原来,我担心的那点“旧情复燃”的可能性,在这样丑恶、残忍的现实面前,可笑到令人作呕。
不是我,是周璐。那个我只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秦薇带来的文静女孩。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恶心感席卷了我,我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灼烧般的痛苦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挣扎着爬起来,脸白得像鬼。我必须找到秦薇。她是另一个受害者,也是唯一的目击者。我颤抖着拨打秦薇的电话,关机。一遍,又一遍。我给她发消息,发微信,石沉大海。
我再也坐不住,冲出门。我去秦薇的公司,她同事说昨天下午她就请假走了,没再来。我去她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我甚至找到了周璐工作的那家小公司,门口围着几个窃窃私语的人,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当场瘫倒。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探究和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我身上也沾满了污秽。
最终,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父母家,在城郊。我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需要一点熟悉的、安全的气息,哪怕只是暂时。
我妈看我这样子,吓坏了,连声问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摇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我爸沉默地坐在旧沙发上,抽着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们不再追问,只是给我倒热水,做我小时候爱吃的鸡蛋面。可那温暖,丝毫无法穿透我冰冷的躯壳。
村里的消息,总是长得比庄稼还快。我家这小小的变故,虽然我一字未提,但那种压抑的、崩溃的气息,还是引来了窥探。先是隔壁快嘴的李婶,借着送新腌的咸菜过来,眼睛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试探着问:“小颖这是咋了?公司出事了?跟男朋友吵架了?”她特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林峰前段时间来接我,村里不少人都见过。
我低头剥着蒜,指甲掐进蒜皮里。我妈勉强笑着应付:“没事,孩子就是工作累着了,回来歇两天。”
李婶撇撇嘴,显然不信,扭着腰走了,留下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过两天,风声就隐隐变了。我在村口小卖部买酱油,老板娘一边找零,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听人说,你那个男朋友,姓林的,出事了?好像跟什么不好的事扯上了?”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说是…进去了?”
我猛地抬头,血往头上涌。她被我瞪得吓了一跳,讪讪地把零钱塞给我,嘴里嘀咕:“我就随口一问,你看你这孩子…”
流言就像夏天的霉菌,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疯狂滋生。我开始听到一些飘进院墙的只言片语。
“…老田家闺女,看着挺本分,找的什么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犯的事儿可脏了…”
“那男的好像是因为女人才进去的?啧啧,田颖是不是也…”
“谁知道呢,说不定…”
这些声音,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却无孔不入。我躲在屋里,拉着窗帘,像只受伤的兽。我妈出去跟人吵了一架,回来眼睛红红的,却在我面前强装无事。我爸的烟抽得更凶了,背也更驼了。
直到那天下午,秦薇的妈妈,那个我喊了多年“阿姨”的瘦小妇人,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我家院子。她没像往常一样客气地站在门口喊人,而是直接闯进了堂屋,眼睛赤红,头发凌乱,指着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田颖!田颖你个丧良心的!”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你跟那个天杀的林峰,你们合起伙来害我女儿!害小璐!你们不得好死!”
我爸妈慌忙站起来拦。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亲切的长辈,此刻面目扭曲,恨不得生吞了我的样子。
“秦薇呢?秦阿姨,秦薇在哪儿?她怎么样了?”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你还敢提薇薇!”秦母哭喊起来,“她不见了!从那天晚上跑了就再没回来!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都是你们!是林峰那个畜生!还有你!要不是你打电话,薇薇怎么会去?!小璐怎么会遭那种罪!周家现在…现在都塌了天了!你们毁了多少人!你还有脸问!”
她扑上来,被我爸死死拦住。她挣扎着,咒骂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田颖,我告诉你,薇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你们等着!等着!”
她被闻讯赶来的村里人劝走了,但那绝望的哭喊和恶毒的诅咒,像钉子一样楔进我的耳朵里,再也拔不出来。
秦薇失踪了。周璐…我不敢想。而我,成了帮凶,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这桩丑闻里一个愚蠢、可悲、活该被唾弃的注脚。
村里是彻底待不下去了。每一道视线都带着刺。我爸妈一下子老了十岁,沉默地承受着一切。我必须离开,至少,不能让这把火把他们也烧成灰烬。
我回了城里的出租屋,那里像个冰冷的坟墓。我拉黑了所有可能联系我的人,除了警方。警察找过我几次,做笔录,询问细节。我像个木偶一样,问什么答什么,那些关于烧烤摊,关于电话,关于那晚我愚蠢的“信任”和“大度”,每一次复述,都是对自己的凌迟。我能提供的关于那晚具体情况的细节很少,更多的是事前的牵扯。警察的眼神公事公办,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审视。
林峰很快被正式批捕。罪名让我看一眼就眼前发黑。我没有去打听任何细节,那只会让我更恶心。但关于案情的只言片语,还是会通过警方谨慎的提问,通过我无法完全屏蔽的、网络上本地论坛里某些模糊的、指向明确的讨论,钻进我的脑子。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描述的过程,每一个字都在我脑海里化为具体而恐怖的画面,然后主角的脸,有时是模糊的,有时…会变成我自己。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在黑暗里剧烈喘息。
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黑暗的楼道,冰冷的铁门,昏黄的灯光,女人模糊的哭泣和挣扎,林峰扭曲的脸,秦薇母亲赤红的眼睛,还有周璐…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一个苍白、破碎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我吃不下东西,迅速消瘦下去,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像个陌生人。
我没有再工作,也无法工作。积蓄在减少,但比起这个,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虚无感和负罪感。是我,是我打了那个电话。是我,促成了那场聚会。是我,把一只懵懂的羊,送进了饿狼的嘴边。那把钥匙,虽然是无形的,却是我亲手递出去的。
我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有时走在街上,看到某个长发女孩的背影,会心惊肉跳,以为是秦薇。有时在超市,听到有人喊“璐璐”,会猛地回头,然后陷入更深的空洞。我变得神经质,害怕敲门声,害怕手机响,害怕一切突然的声音。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在朋友的强烈建议下。面对医生温和的引导,我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事,那些肮脏的、血腥的细节,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它们堵在我的喉咙里,变成坚硬的、满是倒刺的石头。我只是反复地说:“是我的错…都是我…我打了电话…我让她去的…”医生给我开了药,白色的,小小的,据说能让人平静。我吃了,睡眠似乎好了一点点,但醒来后的空洞和冰冷,丝毫未减。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是麻木地往前碾。直到一个沉闷的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接起来,是一个略显严肃的女声:“请问是田颖女士吗?这里是城西分局。关于林峰的案子,有些后续情况,需要你再过来配合了解一次。”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又麻木地松开。又来了。每一次和这件事产生联系,都是一次公开的刑讯。
我去了,还是那间让人窒息的询问室。这次对面坐着的,除了上次那位中年男警察,还有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女警,记录着。
例行公事般的确认身份后,男警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上次更沉缓一些:“田女士,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案件已经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程序在走。第二,”他顿了顿,看着我,“我们一直在尝试联系另一位重要关系人,秦薇,但始终没有结果。她母亲那边情绪很不稳定,我们也无法获取更多有效信息。秦薇的失踪,我们立了案,但目前没有进展。”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
“根据林峰的供述,以及我们前期调查,”男警察的声音平稳地传来,每一个字却像冰雹砸在我头顶,“当晚在烧烤摊,秦薇和周璐都喝了相当多的酒,尤其是周璐,几乎是不省人事被搀扶回去的。而据林峰说,后来在出租屋,秦薇也醉得昏睡过去。他正是利用这一点,实施的犯罪。”
我的呼吸开始困难。
“但是,”男警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在后续的侦查中,我们调取了一些周边监控,虽然老旧,但能看到一些模糊影像。结合对林峰的多次讯问,我们发现一些…值得注意的细节。”
我忍不住抬起头。
“林峰对犯罪过程的供述,基本稳定。但在提到秦薇时,他有一次情绪崩溃,提到…秦薇中途似乎醒来过,但…很快又没动静了。他说他当时太…紧张,没太注意,以为是错觉。但后来想起,觉得不对。”男警察斟酌着用词,“而且,法医在周璐身上提取到的…生物检材,除了林峰的,还有一些…非常微量的,无法做出明确个体识别的…其他物质,不排除有抑制剂或强效安眠药成分。当然,这需要更专业的毒理分析,目前只是推测。”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里面乱撞。什么意思?秦薇醒过?其他物质?安眠药?
“我们重新梳理了时间线,也询问了烧烤摊老板和服务员。老板回忆说,那晚秦薇确实带了个女同学来,两人看起来挺亲密,秦薇还特意给那女孩倒酒,劝了不少。而林峰,据老板说,虽然也喝,但似乎…没那么醉,至少结账时是清醒的。”男警察看着我的眼睛,“田女士,你之前提到,是秦薇主动提出要带同学周璐一起去赴约的,对吗?”
我机械地点头,喉咙发干:“是…她说一个人去怪怪的,正好周璐来玩…”
“你了解秦薇和周璐的关系吗?她们平时往来密切吗?”
我努力回想,大学时,秦薇和同班的周璐关系是不错,但毕业后,秦薇留在大城市,周璐好像回了老家附近工作,联系…应该不算特别频繁吧?至少秦薇很少提起。“好像…还行,但毕业后来往…我不太清楚。”
“周璐这次来,是专门来找秦薇玩的?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我不知道…秦薇只说,她正好过来玩。”
男警察和旁边的女警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内容,让我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田女士,我们现在有一种推测,当然,仅仅是推测,还需要更多证据。”男警察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我耳膜上,“有没有可能,秦薇带周璐去,是…有目的的?而林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或许…并不仅仅是一时冲动的罪犯?”
“目的?什么目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比如,周璐身上,或者她的家庭,有没有什么…林峰或者秦薇可能感兴趣,或者说,急需的东西?金钱?把柄?或者其他?”男警察紧紧盯着我,“据我们了解,周璐家庭条件很普通,但她有个叔叔,早年南下做生意,据说后来发迹了,但和本家联系很少。而林峰,之前生意失败,欠了不少债。秦薇…她的财务状况,你了解吗?”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林峰的债务,他偶尔提过,说压力大,但说年底项目好了就能缓解。秦薇…秦薇好像前段时间是提过,想和人合伙开个工作室,缺一笔启动资金,还半开玩笑地问我要不要入股,我当时没在意…
难道…难道那晚,根本不是什么“告别宴”,也不是什么“道歉”,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用周璐,去换…某种利益?而林峰的“兽行”,是计划中的一环,还是…失控的意外?那些“其他物质”…秦薇中途醒来又“没动静”…
“不…不会的…”我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秦薇…她虽然…有点任性,但不会…不会这么…” 恶毒?可怕?我找不到词来形容。那个曾经和我分享秘密、一起哭一起笑的女孩,那个在电话里清脆笑着说“带个朋友”的女孩…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这一点,田女士。这只是调查方向之一。”男警察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语气,“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是关键的联系人。我们需要你仔细回忆,任何可能相关的细节,无论是关于秦薇、林峰,还是周璐,哪怕是最微小的不寻常之处。另外,如果秦薇联系你,或者你想起任何关于她可能去向的线索,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他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这是负责秦薇失踪案的王警官的联系方式,你可以直接打给他。”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公安局,外面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冷到了骨头缝里。警察的推测,像一把更冰冷、更锋利的刀,把我已经残破的世界,再次切割得支离破碎。我之前所有的痛苦、自责、悔恨,此刻都显得那么浮浅,那么…愚蠢。我以为我面对的是一场因我“引狼入室”而导致的悲剧,可现在,他们告诉我,我可能只是无意中,撞进了一个更黑暗、更肮脏的陷阱边缘?秦薇,林峰…他们究竟是谁?那个沉默的、受害的周璐,她到底卷入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映出我苍白失神的脸。我翻到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周璐大概的工作单位名称,颤抖着手指,在搜索框里输入。几条简单的、很久以前的公司动态,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我又尝试搜索她的名字,加上城市,信息寥寥无几。只有一个多年前的、学校活动的模糊报道,上面有一张小小的合影,一群人,我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低着头的侧影,那就是周璐吗?那么不起眼,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就被命运的滔天巨浪吞噬、玷污、然后,消失了痕迹。
而我,我这张脸,映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写满了惶惑、恐惧,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可怕真相的畏缩。我是谁?在这个故事里,我到底是个可悲的糊涂虫,一个倒霉的牵线者,还是…也是某个巨大阴影下,一颗无足轻重、却偏偏被摆在了关键位置的棋子?
风起了,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我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脚下是虚空,而更深的、黏稠的黑暗,还在前方等着我。秦薇,你在哪里?那个晚上,在那扇我曾倚靠过的、冰冷的铁门之后,在你醒来又“没动静”的那几分钟里,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又或者,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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