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三千五百块,买了个教训(1 / 1)

情感轨迹录 家奴 5853 字 10天前

田颖推开会议室玻璃门时,手机“叮”的一声,屏幕亮起——又是婚介所发来的新会员资料。她匆匆扫了一眼,将手机静音倒扣在桌上,心里却泛起一丝自嘲的涟漪。这已经是今年收到的第几个“优质单身男性”资料了?第三十一个,还是三十二个?
“田主管,上个月的绩效报告。”小王递过来一叠文件,目光在她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颖姐,你昨晚又加班了?”
“没事,老毛病了,失眠。”田颖勉强笑了笑,接过文件。三十四岁的女人,未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企业做中层管理,每月还着房贷,养着一只猫,生活像是一杯搁置太久的水,无色无味,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午休时,婚介所的张红梅又打来电话。
“颖啊,这次真是优质股,四十二岁,自己开公司的,照片我发你了,看见没?一表人才!人家说了,就想找个知性稳重的,我看你就特合适。”
田颖点开微信,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笑容标准得像房产中介的宣传海报。她突然想起昨天在茶水间听到的闲话——“田主管条件也不差,怎么就一直单着?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红梅姐,我最近工作太忙,过阵子再说吧。”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可别不当回事。女人过了三十五,那就是菜市场下午五点的菜,再不打折处理就没人要了!”张红梅的嗓门透过话筒震得田颖耳膜发痒,“这样,我先给你约个时间,见一面不吃亏,成不成?”
挂断电话,田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这座城市已经连续一周不见太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能看见远处在建的楼盘,塔吊像巨兽的骨架,缓慢转动。
下班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田颖撑着伞走向地铁站,路过街角的米线店,透过朦胧的玻璃窗,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伟,她部门的年轻员工,正和一个陌生女孩面对面坐着。女孩长发披肩,低头小口吃着米线,陈伟则满脸笑容地说着什么。
田颖的脚步顿了顿。上周陈伟请假,说是家里有事,但田颖无意中听见他和同事聊天,提到“花了三千五报名婚介所”。当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陈伟才二十七岁,至于这么着急么?
雨下大了,田颖加快脚步,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米线店里,陈伟正笨拙地给女孩递纸巾,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她心里莫名一酸。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
“颖啊,这个周末回家一趟吧,你表姨给介绍了个对象,在县医院上班的,离过婚但没孩子......”
“妈,我周末加班。”
“加什么班加什么班!你都加了多少年班了?加出一个丈夫来了吗?”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一个人在城里,房子空荡荡的,生病了都没人倒杯水!我这心里啊,整夜整夜睡不着......”
田颖沉默地听着,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地铁口近在咫尺,她却突然不想走进去,不想回到那个只有回声的公寓。
“妈,我知道了,周末我回去。”
挂断电话,她站在雨中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十五分钟后,她站在“缘来是你”婚介所门前。店面不大,粉色的招牌在雨中显得有些俗艳,玻璃门上贴满了成功牵手的夫妻照片,每一对都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推门进去,门铃叮当作响。张红梅从里间快步走出,四十多岁,烫着时髦的卷发,一身玫红色套装显得皮肤格外白。
“哟!颖啊!你可算来了!”她热情地迎上来,拉住田颖的手,“我就知道你想通了!来,坐,姐给你泡杯好茶。”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味廉价而浓烈。张红梅一边倒水一边说:“我跟你说的那个王总,人家可抢手了,好几个姑娘排着队见呢。但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为什么?因为你是实在人,不图他钱,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对吧?”
田颖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说话。墙上的钟指向七点,窗外天色已暗,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
“红梅姐,你们这......真的能成吗?”
“瞧你这话说的!”张红梅一拍大腿,“我这店开了八年,促成的姻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上周刚成了一对,男的做物流的,女的老师,俩人一见钟情,下个月就摆酒!”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一页页翻给田颖看。“你看,这些都是在我这儿成了的,有照片,有喜帖,还能有假?”
田颖的目光扫过那些幸福的面容,突然停在某一页——照片上的女人很眼熟,鹅蛋脸,杏仁眼,笑起来右颊有个浅浅的梨涡。她猛地记起来,这是上个月在闺蜜朋友圈看到过的“被曝光的婚托”,当时那篇文章在本地论坛很火,但很快就被删除了。
“这姑娘......”田颖指着照片。
“哦,小曼啊!她可幸运了,找了个公务员,现在孩子都两岁了!”张红梅迅速翻过那一页,“来来,看这个,这是我这儿最成功的一对......”
从婚介所出来时,田颖手里多了一份协议和一张收据。三千八百元,半年服务期,保证介绍至少六位符合条件的男士。张红梅送她到门口,撑着伞嘱咐:“回去好好准备,王总喜欢淑女型的,穿裙子,化淡妆,别太强势。”
雨还在下,街道上空无一人。田颖把协议塞进包里,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三千八百块,是她大半个月的房贷,就为了买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希望。
周末,田颖如约回了老家清河镇。大巴车在坑洼不平的省道上颠簸了三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和田野。正值秋收,金黄的稻谷在田间铺展,远处山峦叠翠,空气中飘散着焚烧秸秆的焦味。
母亲早就等在镇汽车站,看见田颖下车,小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瘦了,又瘦了。”母亲上下打量她,眼圈有些红,“一个人肯定没好好吃饭。”
“妈,我好着呢。”
“好什么好!”母亲挽住她的胳膊,往家走,“你表姨介绍的那个医生,我见过照片,斯斯文文的,虽然四十了,但男人四十是朵花!他在县医院是内科副主任,有编制,前妻是跟人跑了,不是他的问题......”
田颖默默听着,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镇子这些年变了不少,新修了水泥路,开了两家连锁超市,但拐进老街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屋檐下坐着唠嗑的老人。
到家时,父亲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田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活。父亲向来话少,但田颖注意到,他白头发又多了不少。
晚饭很丰盛,都是田颖爱吃的菜。母亲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絮叨着邻里街坊的事:东头老李家的儿子考上公务员了;西巷王寡妇又嫁了,对方是个退休教师;前街陈阿姨的孙女才二十三,今年五一结的婚,现在已经怀上了......
“妈,我明天下午就回去,公司还有事。”田颖打断母亲的话。
母亲筷子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就见一面,就见一面行不?人都约好了,明天中午在镇上酒楼......”
“我说了我没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等你四十?五十?”母亲突然放下碗,声音发颤,“颖啊,妈不是逼你,妈是怕......怕我跟你爸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父亲咳了一声:“吃饭,说这些干什么。”
那晚,田颖躺在自己少女时代的房间里,久久不能入睡。墙上的奖状已经发黄,书架上摆着中学时买的书,玻璃板下压着当年的毕业照。十六岁的田颖站在最后一排,笑容羞涩,眼里有光。
手机震动,是陈伟发来的微信:“田姐,睡了吗?有点事想请教你。”
田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什么事?”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发来的却只有一句话:“没事了,田姐早点休息。”
田颖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几天前在米线店看到的情景。她犹豫了一下,打字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相亲?”
这次陈伟回得很快:“田姐你怎么知道?!!!”
“猜的。怎么样?”
“唉,别提了。”陈伟连着发来三个捂脸哭的表情,“被骗了三千五,手都没牵到,人家说我不够大方,家里卫生还差。可我那天明明请她吃饭了,是她自己非要吃米线的,还抢着付钱,我以为有戏才带她回家坐坐......”
田颖的心一沉。“哪家婚介所?”
“缘来是你。田姐你可别去啊,我后来去退钱,他们死活不退,说一起逛街就算牵手成功,简直强盗逻辑!”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老式纱窗,在水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田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凉。三千五,三千八,数字如此接近。她突然想起张红梅热情的笑脸,墙上那些幸福的合影,还有那个叫小曼的、疑似婚托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田颖借口公司有急事,提前回了城。母亲送她到车站,将一个保温桶塞进她手里:“包的饺子,你爱吃的芹菜猪肉馅。冻在冰箱里,饿了煮几个。”
大巴车启动时,田颖回头,看见母亲还站在原地,身形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瘦小。她突然想起大学报到那天,母亲也是这样站在车站,看着她上车,直到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田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周末的办公楼很安静,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缘来是你 婚介 投诉”。
跳出来的结果让她心里发寒。十几条在不同平台上的投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内容惊人相似:男方付费后,女方以各种理由拒绝继续交往,婚介所拒绝退款。最新的一个帖子是三个月前的,发帖人详细描述了自己的经历,最后写道:“我怀疑他们用的是婚托,但没证据。那女孩说她叫小雨,在幼儿园当老师,可我后来去那家幼儿园问,根本没这个人。”
田颖一条条看下去,手心开始冒汗。她拿起手机,找到张红梅的微信,打字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发出一条:“红梅姐,我和王总见面的事,能不能推迟一周?我这周要出差。”
张红梅几乎秒回:“没问题!王总正好下周有空,那就定下周六晚上?地点我发你。”
接着发来一个餐厅定位,是家高档西餐厅,人均消费至少五百。田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陈伟说的“她非要吃米线,还抢着付钱”。如果真是婚托,为什么要选便宜的餐馆,还主动付钱?这不合理。
除非——除非这是精心设计的一环。
田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如果是婚托,目的就是骗钱,那应该选贵的地方狠狠宰一刀才对。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盆绿萝上,忽然明白了。
获取信任。
让男方放松警惕,以为遇到了不物质的“好姑娘”,然后顺理成章地答应去家里坐坐。一旦进入私人空间,婚介所就能咬定“关系有了实质进展”,拒绝退款。而卫生问题、性格不合,这些都是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主观理由。
好精密的算计。
田颖感到一阵恶心。她坐下,深呼吸,开始整理思路。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那么“缘来是你”就不是简单的服务不佳,而是有组织的诈骗。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需要证据。
周一上班时,田颖特意注意了陈伟。小伙子眼下乌青,精神萎靡,开会时心不在焉。
午休时,田颖在茶水间“偶遇”陈伟,状似无意地问:“上次你说那婚介所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陈伟苦笑:“能怎样,钱是要不回来了。我打投诉,他们说这属于民事纠纷,建议协商或走法律程序。可三千五,请律师都不够。”
“那个女孩,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陈伟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就长这样。她说她叫林薇,二十五岁,在一家文创公司做设计。”
田颖看着照片,心里一沉。女孩眉眼清秀,和她在张红梅相册里看到的“小曼”有五六分相似,但又不是同一个人。是姐妹?还是同一伙人?
“陈伟,你能帮我个忙吗?”田颖压低声音,“我想去这家婚介所看看,你陪我一起,假装是我表弟,也想报名。”
陈伟一愣:“田姐,你该不会也想......”
“别问那么多,帮不帮?”
周三晚上,田颖和陈伟一前一后走进“缘来是你”。张红梅看见田颖,眼睛一亮,但注意到她身后的陈伟,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红梅姐,这是我表弟,也在城里工作,听说我在这儿报名,也想来看看。”田颖笑着说,挽住张红梅的手臂,“您可得给他找个好的,我姨就这么一个儿子,着急着呢。”
张红梅很快恢复热情,拉着陈伟问东问西。陈伟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自己二十八岁,程序员,月薪一万五,有房有车。张红梅听得眼睛发亮,立刻拿出一沓资料。
“小陈啊,你这样的条件,在我们这儿可是抢手货!你看这个,小学老师,温柔贤惠;这个,银行职员,家里父母都是公务员;还有这个,自己开奶茶店的,漂亮又会赚钱......”
田颖假装翻看资料,目光却扫过整个店面。吧台后面有道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是个小办公室。墙上除了成功案例的照片,还贴着几张奖状——“诚信经营单位”“消费者信得过商家”,落款是某个不知名的行业协会。
“红梅姐,你们这儿成功率这么高,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田颖故作天真地问。
“哪有什么秘诀,就是用真心换真心!”张红梅拍拍她的手,“我们这行,做的就是良心。不像有些黑心中介,用婚托骗人,那是要遭天谴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真挚,眼神坦然,如果不是田颖早有怀疑,几乎要信了。演技真好,田颖心想。
离开婚介所,陈伟低声问:“田姐,看出什么了吗?”
“那女孩的资料,有吗?”
陈伟摇头:“她说自己叫林薇,但我查了,本名叫林小丽,根本不是什么设计师,就是个无业游民。而且我后来想起来,那天她说自己在文创公司上班,我问她用什么设计软件,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果然。田颖握紧背包带子。“陈伟,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
“下次他们给你介绍女孩,你答应见面,然后......”
田颖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陈伟听完,惊讶地看着她:“田姐,你这是要当侦探啊?”
“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受骗。”田颖望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三千五对你来说可能不算多,但对有些人来说,是一个月的工资,是孩子的学费,是给父母看病的钱。”
陈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帮你。”
三天后,陈伟告诉田颖,婚介所又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约在周六下午见面。田颖让他答应下来,同时开始自己的准备。
周六中午,田颖提前来到约定的商场。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了帽子和口罩,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能清楚看见商场入口。两点整,陈伟出现了,他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上去有些紧张。
五分钟后,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走向陈伟。田颖心里一紧——虽然换了发型,但她一眼认出,这就是在张红梅相册里见过的“小曼”,也就是论坛帖子里说的“小雨”。
女孩笑着和陈伟打招呼,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并肩走进商场。田颖悄悄跟上,保持安全距离。他们在一楼逛了逛,然后坐扶梯上三楼电影院,买了票,进了影厅。
田颖没跟进去,她在影院外的休息区坐下,看了眼时间。电影时长两小时,如果女孩是婚托,应该会在电影结束后找理由离开,不会答应吃饭或者其他活动。
两小时十五分钟后,陈伟和女孩走出影厅。田颖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女孩说:“......真的不用了,我晚上约了闺蜜......”
果然。陈伟似乎又争取了几句,但女孩坚持要走,两人在影院门口分开。女孩走向电梯,陈伟则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田颖立刻起身,跟上女孩。女孩坐扶梯下楼,出商场,拐进一条小巷。田颖加快脚步,在巷口看见女孩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
她迅速记下车牌号,然后退到一旁,假装打电话。白色轿车启动,驶出小巷,汇入车流。田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白色大众,车牌尾号367。”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跟了上去。白色轿车在城里绕了半圈,最后开进一个老式小区。田颖让司机在小区门口停车,付钱下车,看见女孩从车里出来,走进三单元。
她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和店员闲聊:“大姐,请问一下,刚才进去的那个穿粉裙子的女孩,是住这儿吗?”
店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抬头看了一眼:“你说小丽啊?住三楼,302。怎么,你找她?”
“哦,我是她朋友,约好来找她,但手机没电了,不确定是不是这栋楼。”田颖面不改色地撒谎。
“就是她,没错,那裙子我认得,昨天刚取的快递。”大妈热心地说,“你上去吧,302,门口有块红地毯的就是。”
田颖道了谢,却没有进小区。她在路边长椅上坐下,等到天黑。华灯初上时,302的灯亮了,但很快又熄灭。七点左右,女孩换了身衣服出来,这次是蓝色连衣裙,化了更浓的妆。
田颖继续跟上。这次女孩去了另一家商场,在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碰面。同样的流程:逛街,吃饭,然后一起离开。田颖躲在柱子后,拍了几张照片。
晚上十点,田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她将照片导入电脑,放大,仔细查看。虽然光线不好,但能清楚看到女孩的侧脸,以及和她约会的不同男人。
接下来的两周,田颖用同样的方法跟踪了三次,发现这个“林小丽”同时和至少四个男人保持联系,见面模式高度一致:逛街、吃饭、看电影,但从不进行高消费,也从不答应第二次约会。
与此同时,陈伟那边也有了进展。婚介所又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这次田颖让他答应带女孩回家。陈伟按照指示,在家里安装了隐藏摄像头。
果然,女孩上门后,表现得体贴温柔,帮忙打扫卫生,还做了顿饭。但当陈伟尝试牵她的手时,她巧妙避开,坐了一会儿就借口有事离开。第二天,陈伟收到婚介所的消息,说女孩觉得两人不合适,理由是“性格不合”。
陈伟去婚介所要求退款,张红梅的说辞和上次一模一样:“都到家里了,还做了饭,这还不算有进展?小伙子,谈恋爱不能急,这个不成,姐再给你介绍更好的。”
这一次,陈伟按照田颖教的,没有纠缠,只是表示要考虑一下。他偷偷录下了整个对话。
证据越来越多,但田颖知道,这些还不足以扳倒张红梅。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诈骗。
机会在一个雨夜降临。
那天下班时,暴雨如注,整座城市笼罩在水幕中。田颖加班到九点,下楼时发现自己的伞忘在了办公室。她站在大厦门口,正犹豫是回去拿伞还是冒雨冲到地铁站,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人让她愣住了——是张红梅。
“颖啊!这么巧!快上车,我送你!”张红梅热情地招呼。
田颖犹豫了一秒,拉开车门坐进去。“谢谢红梅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这边办点事。”张红梅熟练地打方向盘,“你家住哪儿?我直接送你回去。”
车上除了张红梅,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田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是林小丽,但今天的打扮和之前完全不同,浓妆,吊带衫,超短裙,像个夜店妹。
“这是小丽,我侄女。”张红梅介绍道,“小丽,这是田姐。”
林小丽回头冲田颖笑了笑,笑容职业而敷衍,显然没认出她。田颖也笑笑,心里却翻江倒海。张红梅和林小丽果然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亲密。
车在雨中缓慢行驶。张红梅似乎心情很好,哼着歌,手指在方向盘上打节拍。开到一半,她手机响了,接起来:“喂?到了?行,我马上送她过去。老地方是吧?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对林小丽说:“王总那边催了,你准备一下。”
林小丽应了一声,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开始补妆。田颖心里一紧,王总?该不会就是张红梅要介绍给她的那个“王总”吧?
“红梅姐,这么晚还工作啊?”田装作随意地问。
“唉,没办法,客户应酬。”张红梅从后视镜看了田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颖啊,你跟王总的见面,我改到下周了,他这周出差。”
“没事,不急。”田颖说,目光落在林小丽身上。女孩正往脖子上喷香水,浓郁的玫瑰香在车内弥漫。
车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林小丽下了车,朝张红梅挥挥手,快步走进小区。张红梅重新发动车子,笑道:“这丫头,就是贪玩。”
田颖到家时,雨已经小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张红梅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有了计划。
接下来的一周,田颖请了年假。她每天早上蹲守在“缘来是你”对面的咖啡馆,观察进出的人。三天后,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下午两点左右,会有几个年轻女孩陆续进入婚介所,半小时到一小时后离开。这些女孩打扮风格各异,有的清纯,有的知性,有的活泼,但仔细观察,能认出其中几个在不同日子以不同形象出现。
田颖用长焦镜头拍下了这些画面。她还跟踪了其中两个女孩,发现她们离开婚介所后,会去附近的商场或餐厅,和不同的男人见面。
周五晚上,田颖把所有证据整理成文档:照片、录音、跟踪记录、以及陈伟和其他几个受害者的陈述。她写了一封详细的举报信,准备周一寄给市场监管部门和公安局。
但周六早上,母亲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颖啊,你爸住院了......”
田颖连夜赶回清河镇。父亲是突发脑梗,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她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直到父亲病情稳定。
周二下午,田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城里,发现家里被人翻过了。
门锁完好,但屋内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抽屉被拉开,文件散落一地,笔记本电脑不翼而飞。田颖心里一沉,冲到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那个装着所有证据的U盘还在,她把它藏在一堆旧衣服里。
但对方显然在找什么。田颖瘫坐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知道她在调查的人只有陈伟,但陈伟不可能出卖她。那么是谁?她突然想起那晚张红梅送她回家,在楼下停了一会儿才离开。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田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田小姐,听说你在找我?”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陌生。
“你是谁?”
“我是王建明,红梅应该跟你提过我。”对方顿了顿,“我们见一面吧,有些误会需要澄清。”
田颖握紧手机:“什么误会?”
“关于‘缘来是你’的一些误会。”王建明的声音很平静,“田小姐,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但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明天下午三点,绿岛咖啡厅,我们当面谈。对了,来之前,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电话挂断,随即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视频链接。田颖点开,画面让她浑身冰凉——是父亲在镇医院病房的监控,实时画面。
对方在监视她的家人。
田颖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墙壁,深呼吸。冷静,必须冷静。她关掉视频,拨通陈伟的电话:“陈伟,你听我说,现在立刻请假,离开公司,去个安全的地方。我们调查的事暴露了,对方可能对你不利。”
“什么?田姐,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快走!手机关机,不要联系任何人,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田颖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思考对策。报警?但对方只是约她见面,并没有明确威胁。而且父亲在对方监控下,她不敢轻举妄动。
那一夜,田颖彻夜未眠。她把U盘里的资料备份到云端,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她明天晚上八点前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送给几个媒体和监管部门。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田颖走进绿岛咖啡厅。这是家安静的店,客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手心全是汗。
三点整,一个男人在她对面坐下。四十多岁,平头,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手腕上的表价值不菲。他朝田颖笑了笑,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
“田小姐,久仰。我是王建明。”
“视频是怎么回事?”田颖直截了当。
王建明不慌不忙地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拿铁。“别紧张,只是想让田小姐知道,我们很重视这次谈话。”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田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你威胁我?”
“不,是提醒。”王建明喝了口水,“‘缘来是你’是我和张红梅一起投资的,做了八年,帮助过很多人找到幸福。当然,任何行业都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我们一直在改进。”
“用婚托诈骗也叫不完美?”田颖冷笑。
王建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田小姐,说话要讲证据。你拍的那些照片,跟踪的那些女孩,能证明什么?她们是我们的会员,正常约会交友,有什么问题?”
“同一个人用不同身份和多个男性约会,这叫正常?”
“你有证据证明是同一个人吗?”王建明反问,“化妆、打扮不同,看起来像而已。田小姐,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你觉得像就是。”
田颖握紧杯子,指甲掐进掌心。“我父亲的监控......”
“那是为了保证老人家的安全。”王建明打断她,“清河镇医院安保不好,我派个人去照看一下,有什么问题?”
无赖。田颖心里涌起一阵恶心。这个人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留有余地,看似温和,实则威胁满满。
“你想怎样?”
“很简单。”王建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这里是你付给婚介所的三千八,双倍退还。另外,这是五万块,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监督’,让我们发现了服务中的不足。”
田颖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没有动。
“田小姐,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在公司也做得不错,明年有望升总监吧?”王建明缓缓说,“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毁了自己的前程呢?再说,你父母年纪大了,你父亲刚出院,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
赤裸裸的威胁。田颖感到血液在耳中轰鸣,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愤怒、恐惧、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我不答应呢?”
王建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靠回椅背,盯着田颖,眼神冰冷。“田小姐,我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但如果你非要撕破脸......”他顿了顿,“我可以保证,你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得多。工作、名誉,甚至家人的安全。值得吗?”
服务员送来拿铁,轻轻放在桌上。杯中的拉花是个心形,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田颖看着那个心形,突然笑了。她拿起信封,掂了掂,然后扔回王建明面前。
“王总,您说得对,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我已经把所有的照片、录音、视频,还有八个受害者的证词,都交给了警方和媒体。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缘来是你’应该已经被查封了。”
王建明的脸色变了:“你......”
“至于我父亲,”田颖继续道,“我昨晚就帮他转了院,现在他在省城最好的医院,单人病房,有专业护工。您派去‘照顾’他的人,这会儿应该在派出所喝茶。”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是“缘来是你”被查封的新闻推送。“对了,张红梅应该已经到案了,她经不住吓,估计会把知道的都说了。王总,您说,她会供出多少人呢?”
王建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死死盯着田颖,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抓起外套大步离开。
田颖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坐下。手还在抖,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
手机响了,是陈伟。“田姐,新闻出来了!婚介所被查封了,张红梅被抓了,还有好几个婚托也被带走了!我们成功了!”
田颖听着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起细碎的光。
“陈伟,”她轻声说,“你那份三千五,应该能退回来了。”
挂断电话,田颖走出咖啡厅。街道上人来人往,忙碌而寻常。她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说的话:“颖啊,爸没事,你别担心。做人啊,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心安理得。”
手机又响了,是婚介所另一个受害者打来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声音哽咽:“田小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那三千块钱是我攒了半年,想找个老伴的......”
田颖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街对面。“缘来是你”的粉色招牌已经被摘下,店门贴着封条。几个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然后继续各自的路。
她想起自己报名那天,张红梅热情的笑脸,墙上的幸福照片,还有那句“用真心换真心”。三千八百块,买不到爱情,但至少,她买回了一点公道。
天彻底放晴了。田颖深吸一口气,混入人群,向前走去。前路还长,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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