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颖第一天上班,婆婆在门口抱着孩子挥手告别,笑得像朵花。 第七天,她发来视频: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拳头砸着防盗门喊妈妈。 背景音里婆婆的咒骂像刀子:“再哭就把你扔出去!丧门星!” 我冲回家,却看见老公正把婆婆的行李一件件往外推。 他转头对我笑:“忘了告诉你,当年逼你辞职的匿名信——是我妈贴在公司公告栏的。” 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婆婆瘫坐在行李箱上尖叫:“那钱是你爸的救命钱!你们不能…” 第一天上班,早晨六点半的闹钟像一根细针,扎破了黏稠的黑暗。我轻手轻脚下床,生怕惊扰了身旁还在熟睡的陈昊,还有隔壁房间的儿子小宝。洗漱,换上那套在箱底压了三年、带着淡淡樟脑丸气味的西装套裙,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眼圈下有疲惫的青影,但眼底深处,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快认不出的光,在缓慢苏醒。 推开卧室门,却见婆婆已经起来了,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温牛奶。小宝被她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她肩上,还没完全睡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我有些意外。自从生了小宝,我辞职在家,婆婆从老家县城过来帮忙,头两年还好,近一年,抱怨渐渐多了,话里话外总绕着“一个人养家不容易”“昊昊累得都瘦了”。 “你第一天上班,我给你弄点吃的,空着肚子怎么行。”婆婆把温好的牛奶塞进我手里,转头又用那种刻意放软的、甜得发腻的声音逗小宝,“看,妈妈要出去赚大钱啦,给我们小宝买好多好多玩具,是不是呀?” 她抱着小宝,一直送我到门口玄关。我蹲下亲了亲小宝柔软的脸蛋,他搂着我的脖子不撒手,小声哼唧:“妈妈……” “小宝乖,听奶奶话,妈妈晚上就回来。”我用力抱了抱他,站起身。 婆婆拉开小宝的手,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角度,标准得过分,把我往门外推:“快走吧快走吧,第一天别迟到。放心,小宝跟着我,能有啥事?” 关门的那一刻,我从渐渐合拢的门缝里,看到她抱着小宝,用力挥着小宝的手,脸上那朵笑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灿烂得有些刺眼。我心里那点因为离开孩子的不安,被这笑容冲淡了些许。也许,真是我想多了。婆婆只是嘴碎,心还是好的。陈昊也常说,妈就是观念旧,节省惯了,看不得我闲着。 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里,身体随着车厢晃动,久违的、属于成年人的社会气息将我包裹,带着隔夜咖啡、廉价香水和地铁机油的味道。我感到一丝恍惚,还有一丝笨拙的新奇。办公室是陌生的,同事是客气的,工作内容是生疏的,一整天,我像个生锈的齿轮,努力想重新咬合进高速运转的机器,疲于奔命,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被需要的充实感。中午扒拉盒饭时,我点开家里的监控,看到婆婆正喂小宝吃蛋羹,画面平静。我稍稍松了口气。 晚上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推开门,一股饭菜香飘来。婆婆在厨房炒菜,陈昊在沙发上陪小宝搭积木。小宝看见我,眼睛一亮,扔下积木扑过来。陈昊也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藏着别的什么。 “回来了?第一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就是有点跟不上。”我抱着小宝,感受着他软软的小身子带来的慰藉。 “慢慢来。”陈昊说着,起身去帮婆婆端菜。 晚饭时,婆婆出奇地沉默,只一个劲儿给陈昊夹菜:“多吃点,看你最近累的。”偶尔瞥向我,那眼神很快,像掠过水面的飞虫,抓不住内容。我没心思深究,身体的疲惫和重新适应工作的紧张感,潮水般涌来。 夜里,小宝睡得不安稳,哼哼唧唧。我爬起来几次去看他,最后一次回房,发现陈昊靠在床头,没睡,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怎么了?”我问。 他按熄屏幕,躺下:“没事,看看新闻。睡吧。” 黑暗里,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又悄悄探出头。但实在太累了,意识很快沉入混沌。 接下来几天,日子仿佛走上了某种轨道。我依旧忙碌、笨拙地适应工作,婆婆白天会发一两条语音,说小宝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语气平淡。我通过监控看,画面里大多是祖孙俩在客厅,婆婆看电视,小宝自己玩玩具,交流不多,但也算相安无事。我告诉自己,老人带孩子,能吃饱穿暖、不出危险就行,不能要求太高。只是,每次看到监控里小宝一个人摆弄积木,小小的背影对着电视闪烁的光,心里某个角落,总会微微揪一下。 变化发生在第六天。那天有个紧急项目,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地铁上,我习惯性点开监控回放。白天有一段,小宝不知怎么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哭。婆婆从厨房走出来,不是先抱他,而是皱着眉,用手指戳了戳小宝的额头,嘴唇翕动。监控收不到具体声音,但那口型,绝不是在安慰。我的心猛地一沉。晚上到家,小宝已经睡了。我检查他额头,有点红,没破皮。婆婆轻描淡写:“自己跑摔的,小孩哪有不磕碰的。” 我看向陈昊,他正低头看手机,仿佛没听见。 第七天,周五。早晨出门时,气氛有些微妙。婆婆没像第一天那样送到门口,只在我换鞋时,抱着小宝在客厅远远说了句:“路上小心。”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宝似乎感应到什么,朝我伸手要抱,被婆婆按了回去。 一整天,我心神不宁。下午三点多,我正在整理一份报表,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起来。是婆婆发来的微信视频请求。 这个时间,她很少主动找我。我心头一跳,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接通。 屏幕猛地亮起,剧烈的晃动,然后是对准了家里的防盗门。门内,传来小宝嘶哑到几乎失声的、崩溃的哭喊,那哭声不像是孩子的,更像是某种受伤小兽绝望的哀嚎,伴随着“咚咚”的、用尽全力的捶打声——他在用小小的拳头砸那扇冰冷的铁门。 “妈妈!妈妈!开门!我要妈妈!哇——妈妈回来!” 视频背景里,婆婆的声音尖锐地穿透哭声,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狠狠扎进我耳膜: “哭!再哭!你哭丧啊!你个丧门星!找你妈?你妈不要你了!再砸门,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让外面的野狗叼走你!” “丧门星!”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怨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我却觉得窒息。 “小宝!”我对着屏幕嘶喊,可视频已经挂断,只剩下冰冷的聊天界面。 我浑身发抖,手指僵得不听使唤,好几下才划开通讯录,找到陈昊的号码拨过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打家里座机,无人接听。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抓起包,冲向电梯。办公室的格子间、同事惊诧的脸、走廊的灯光,全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小宝哭喊着捶打那扇门,还有婆婆那恶毒的“丧门星”。 冲出写字楼,七月下午白花花的阳光像熔化的铁水浇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热,只有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都是劈的。 路上每一秒都是凌迟。红灯漫长如一生。我死死捏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婆婆那张平时总是耷拉着、写满忍耐和不满的脸,此刻在脑海里扭曲成噩梦里的鬼魅。为什么?就因为我出来工作?可当初,是她一次次念叨,暗示,甚至当着陈昊的面,抱怨他一个人养家压力大,羡慕谁家媳妇多能干。我以为……我以为她至少是默许的,甚至,是推动的。 可“丧门星”?她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词骂自己的亲孙子?就因为他想妈妈? 车子终于拐进小区。我甩下一张钞票,没等找零就冲下车。熟悉的楼道,此刻像一张怪兽的嘴。我一步两级台阶往上跑,肺叶火烧火燎。 冲到家门口。防盗门紧闭着。 里面没有哭声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刚才的哭喊更让我心慌。我颤抖着掏出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像被洗劫过。不,不是洗劫,是……清理。 陈昊背对着我,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摊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他正把沙发上婆婆常盖的那条褪色毛毯,用力塞进去。他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仿佛塞进去的是什么令人厌恶的垃圾。 而婆婆,就瘫坐在靠近门口的另一个打开的行李箱上,那箱子旧得掉了漆。她头发凌乱,脸上泪痕狼藉,早没了视频里的凶悍,只剩下灰败的惊惶。她似乎想站起来,去拦陈昊,却又不敢,只是徒劳地伸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我的目光急急扫视。小宝呢? 然后我看到,在陈昊身后的沙发角落,我的小宝蜷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我的一件旧外套,小脸上泪痕干了,留下几道白印子,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他没哭,也没闹,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受惊小鹿般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的爸爸,他的奶奶。 陈昊听到了开门声,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 看到是我,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他的额发被汗打湿,粘在额角,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冷冽,还有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看着我,嘴角居然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肌肉牵动的弧度。 “回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超出我的理解范畴。我指着那行李箱,又看向他,用眼神问:这是怎么回事? 陈昊读懂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直身体,目光越过瘫软的婆婆,笔直地落在我脸上。客厅的窗户开着,没拉窗帘,下午炽烈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也把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本就嗡嗡作响的耳膜上: “忘了告诉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前,逼得你不得不辞职、差点抑郁的那封贴在你们公司公告栏、说你靠身体上位的匿名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瘫在行李箱上、骤然抬起惨白面孔的婆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我妈写的,也是她,亲自去贴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我听见自己心脏停跳的声音,然后是疯狂重启的、混乱的轰鸣。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四肢冻结。三年前……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光。事业刚有起色,突然流言蜚语四起,一封详尽恶毒、捏造我与上级有染的匿名信被贴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公告栏。我百口莫辩,公司里异样的眼光,背后的指指点点,上级尴尬的回避……我整夜整夜失眠,掉头发,在陈昊怀里崩溃大哭。是他抱着我,说信我,说没关系,他养我。最后,是他在我辞职信上替我签了名,说“回家吧,我养你和孩子,别那么累”。 原来……原来把我推下悬崖的,不是陌生人,是我“感激”了三年、觉得亏欠了三年、甚至刚才还在为她恶毒咒骂我儿子而愤怒心寒的——婆婆? 不,是陈昊的妈妈。 而陈昊……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我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格一格,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陈昊。我想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看出欺骗,看出任何一丝这不是真的迹象。 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和深藏的、压抑多年的疲惫与愤怒。 瘫在行李箱上的婆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一下,尖声叫起来,声音劈了叉:“昊昊!你胡说什么!你疯了!我……我那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她那时心思野了,眼里还有这个家吗?我那是……” “为了我?”陈昊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骇人的寒意,他往前一步,逼近他母亲,“为了我,你就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毁了她的事业,毁了她的自信,把她关在家里三年?为了我,你就能骂我儿子是‘丧门星’,还要把他推出去?!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了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赤红,那里面翻滚的怒火和痛苦,几乎要喷涌而出。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经年累月、沉积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 婆婆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随即,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更浓的怨毒,她猛地转向我,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老陈家!你问问她!问问你这个好媳妇!她生了个什么?啊?生了小宝之后,她田家来过几次?帮过什么?她那个爸,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赌博赌得家里精光,要不是我……” “妈!”陈昊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婆婆的话,像另一把冰锥,捅进了我的肺管子。我爸……是,我爸好赌,我妈早逝后,他越发不成器,我结婚后,他来借过几次钱,陈昊都瞒着我,偷偷给了些,为此我们还吵过架。我以为陈昊是顾及我的面子,是孝顺。原来……在婆婆这里,这成了我,甚至我的孩子,原罪般的把柄?成了她可以随意作践我们母子的理由? “所以,”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自己都吓了一跳,“就因为我爸,因为你觉得我娘家没用,是个累赘,你就能那么对我?骂我儿子是……是……”那三个字,我说不出口,心脏疼得抽搐。 “累赘?你们就是累赘!”婆婆豁出去了似的,从行李箱上挣扎着站起来,脸上涕泪横流,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从你进门我就没看上!昊昊当时要不是……哼!生了孩子,你们田家出过一分钱一点力吗?就知道拖后腿!昊昊一个人累死累活,你呢?在家白吃白喝三年!现在好不容易劝你出去挣点钱,这个小讨债鬼就知道哭哭哭!不是丧门星是什么?就知道克他爸,克这个家!” “闭嘴!”陈昊猛地将手里一个搪瓷杯子摔在地上,“啪”一声脆响,碎片四溅。小宝被吓得一哆嗦,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惊醒了我。我冲过去,一把抱起小宝,紧紧搂在怀里。他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抖得厉害,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我的衣襟。我亲着他湿漉漉的脸蛋,一遍遍说:“宝贝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陈昊喘着粗气,瞪着婆婆,眼神可怕:“滚。现在,立刻,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家。” 婆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你……你赶我走?我是你妈!我养你这么大,你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我老婆,我儿子。”陈昊斩钉截铁,他不再看她,弯下腰,继续粗暴地把她的衣物、那些他从老家带来的瓶瓶罐罐,塞进行李箱,“从我小时候,你就这样。控制我爸,控制我。我爸怎么没的?要不是你天天骂他没本事,逼他出去借钱搞什么投资,他会大雨天骑摩托车出去,出那场车祸?” 婆婆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那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陈昊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还想用同样的法子,毁了我的老婆,我的孩子?门都没有。滚回县城老家去。你的赡养费,我会按时打,但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拎起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就要去拽婆婆的胳膊。 就在这一片混乱、绝望、愤怒与哭泣交织的旋涡中,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尖锐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我们这栋楼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小宝的哭声都噎了一下。 婆婆猛地扭头看向窗外,脸色彻底变成了一种死灰。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腿一软,直接从行李箱上滑坐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陈昊,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恐惧,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能划破玻璃: “不能!你们不能!那钱……那三十万!是你爸的!是你爸的救命钱!陈昊!你爸的救命钱啊!!你们不能让他们抓我!不能——” 警笛声,就在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是清晰而有力的上楼梯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刺啦的电流声。 陈昊拽着行李箱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彻底崩溃失态的母亲,又慢慢地,将目光移向我怀里瑟缩的小宝,最后,落回我脸上。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救命钱”三个字炸开的瞬间,碎裂了。那张一分钟前还布满决绝冷厉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近乎荒诞的震惊,和一丝迅速蔓延开的、冰冷的、不祥的预感。 “什么……三十万?”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重砸在死寂的客厅里。 门外,脚步声停住。接着,是干脆利落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