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他死后,我成了杀人犯(1 / 1)

情感轨迹录 家奴 4938 字 9天前

收到同事发来的“人生没有意义”后,我选择沉默。

三天后他在出租屋猝死,遗物里竟有我的照片和日记。

警察找上门时,全村人都在议论我这个“不检点的城里女人”。

直到翻开他藏在老宅地砖下的第二本日记——

里面写满了我丈夫的转账记录,和一句“她该知道真相了”。

那句话跳进我眼里时,我正在赶周五下班前的最后一份周报。办公室的空调开得足,嗡嗡的背景音里,指尖敲击键盘的嗒嗒声有种机械的规律,衬得格子间越发空旷。大部分同事已经走了,空气里残留着速溶咖啡和某种复印机过热后混合的、属于写字楼黄昏的疲惫气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锁屏上弹出张维的微信。只有一行字,没头没尾:“人生没有意义!”

我手指顿了顿,目光在那句话末尾的惊叹号上停留了一瞬。张维,隔壁技术部的,一个平时话不多,存在感稀薄得像他座位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似的男人。我和他谈不上熟,工作交集仅限于跨部门流程流转时需要互相点个“通过”,偶尔在茶水间碰到,点头,笑一下,便各自接水走开。听说他老家是南边一个我听不清具体名字的村子,人很老实,就是有点闷。他老婆好像也在城里打工,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上周似乎还听谁提了一嘴,说张维跟他老婆在电话里吵得挺凶,隐约听见“钱”、“家里”、“没出息”之类的碎片飘出来,但很快也就没人提了。

此刻这句突兀的感慨,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按部就班的日常水面,漾开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大概又是和老婆闹别扭了吧。我心里这么想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需要回复吗?安慰两句“想开点”?或者问问“怎么了”?可我和他的关系,远没到可以介入这种私人情绪的程度。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沉默反而是种得体。何况,我手头这份周报,主管明早一上班就要看。

我熄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那句“人生没有意义!”连同张维那张模糊的、总是带着点愁苦表情的脸,一起被压在了冰冷的桌面下。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哒,哒,哒,盖过了一切。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连成一片没有温度的璀璨星河。我赶完了报告,关电脑,收拾东西,汇入下班的人流。地铁拥挤,空气浑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倦容。回到家,丈夫李宏已经在了,正靠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声音开得不大。厨房冷锅冷灶。

“回来了?”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很快落回跳跃的K线图上,“饿了?冰箱里好像还有速冻饺子。”

“嗯。”我应了一声,放下包,换上家居服。我们没有再多交谈。结婚六年,日子像用旧了的抹布,皱巴巴,提不起劲。李宏这两年事业似乎有了点起色,具体做什么我不过问,他只说“投资”,钱倒是拿回来得比以前多些,但人也更忙,更沉默,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们像是合租在一个叫“家”的屋檐下的陌生人,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交流与必要共同行动。

我没跟他提张维那条信息。一则没必要,二则,似乎也找不到开口的契机。那晚我睡得并不踏实,朦胧中总觉得手机在震动,拿起来看,却又什么都没有。黑暗里,那句带着惊叹号的话,莫名其妙地又浮出来一下。

周末两天平淡度过。洗衣,打扫,去超市采购下一周的存货。李宏周六下午出去了一趟,说见个客户,很晚才回来,身上有淡淡的烟酒气。周日一整天他都窝在书房,对着电脑。我们之间流动的空气,寂静而厚重。

周一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踏进办公楼,却觉得气氛有些异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着窃窃私语的骚动。前台的女孩眼睛红红的,几个平时爱扎堆聊天的人聚在茶水间,声音压得很低,见我过去,立刻散开,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同情,还有一丝……躲闪?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走到工位,同部门的刘姐一把将我拉到角落,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小田,你听说了吗?技术部那个张维,出事了!”

“张维?他怎么了?”

“人没了!”刘姐声音发颤,“就在他租的房子里,说是……猝死。周末没人联系上,房东今天早上找去的,发现时人都……唉,听说都僵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眼前闪过那句“人生没有意义!”,闪过周五黄昏他可能独自坐在昏暗出租屋里的模糊想象。猝死?他?那个虽然沉默但看起来体格并不羸弱的男人?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就说是周末。警察都来了,在那边问话呢。”刘姐压低声音,“更吓人的是,听说收拾东西的时候,在他屋里发现了……发现了你的照片!还有一本日记,里面……里面好像写了不少跟你有关的东西。现在公司里都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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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照片?日记?跟我有关?

荒谬感海啸般扑来,瞬间淹没了最初的惊愕。我和张维?这怎么可能?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我想起周五那条被我忽略的信息,如果……如果我当时回复了,追问了,哪怕只是敷衍地问一句,会不会……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四周那些闪烁的目光,此刻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我勉强稳住声音:“刘姐,这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和张维根本不熟。”

刘姐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却写着不相信:“我知道,我知道,可别人不这么想啊。人言可畏,你……你小心点。”

一整天,我都如同置身冰窟,又像在火上烤。工作完全没法进行,主管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流言像霉菌,在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无声滋长。我成了话题的中心,一个与神秘死亡男同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女人。那些平日里还算融洽的同事,此刻都默契地与我保持着距离。我去接水,旁边的人立刻走开;我起身去洗手间,身后的窃窃私语便如蚊蚋般响起。

我试图给李宏打电话,想从那里获取一点支撑,但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发微信,也没有回复。他大概在忙吧,他总是很忙。这种时刻,丈夫的缺席,让我感到一种加倍的孤独和寒冷。

下午,警察果然找到了我。不是在公司,是在我家楼下。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出示了证件,态度公事公办,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很明显。

“田颖女士吗?关于你同事张维的意外死亡,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方便找个地方谈谈吗?”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干,领着他们去了小区附近的咖啡馆。落座时,我的手有些抖。

他们问了我很多。我和张维的关系,最近有没有联系,知不知道他家庭有什么矛盾,最后一次见他或联系他是什么时候。我竭力保持镇定,一一回答。我说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几乎没有私交。我说我知道他好像和妻子关系紧张,但仅限于听说。我说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周五下午,他发了条微信。

“哦?发了什么?”年纪稍长的警察问,目光锐利。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条信息,递过去。“就这个。”

两个警察凑过去看了看,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的警察又问:“你当时回复了吗?”

“……没有。”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没有回复?”

“我……我以为他只是情绪不好,我和他不太熟,觉得不方便介入。”这个理由,在此刻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

警察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转而问道:“据我们了解,在张维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张你的照片,以及一本日记,里面有一些关于你的内容。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没有解释!”我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些,引来旁边客人的侧目,“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给过他照片,我和他之间也绝没有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这一定是误会,或者……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

“请冷静,田女士。我们只是例行询问。”警察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照片是他从公司活动合影里单独剪下来冲洗的。日记内容……目前还不便透露。你丈夫知道你和张维的关系吗?”

“我们没关系!”我几乎要尖叫,但还是硬生生压住了,“我丈夫……他更不清楚。我和张维就是最普通的同事!”

询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问得很细,包括我的工作情况,家庭情况,甚至我和李宏的感情状况。离开时,年长的警察对我说:“田女士,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了解情况。另外,张维的家属,特别是他妻子,情绪比较激动,你……自己注意。”

警察走了,我瘫在咖啡馆的卡座里,浑身脱力。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要下雨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我觉得自己也被困在了一片模糊的、充满恶意的混沌里。

事情并没有因为警察的询问而平息,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以一种我完全无法预料的速度,滚向了我的老家,那个我拼命逃离、许久未曾回去的偏僻山村。

先是村里几个常年在外打工的同乡,不知怎么也听说了消息,添油加醋地传了回去。然后,我母亲的电话就来了。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惶和哭腔:“小颖,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啊?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在城里不检点,跟有妇之夫不清不楚,把人都逼死了!你张婶他们指着我鼻子骂啊!你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们啊!”

我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作响,母亲带着乡音的哭诉和咒骂,与办公室里那些窃窃私语、警察审视的目光、还有那句冰冷的“人生没有意义”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我试图解释,声音干涩而无力:“妈,没有的事!都是谣言!我和那个人只是普通同事,他死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有人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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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不起浪!要是没事,人家警察为啥找你?为啥偏偏有你的照片?村里人都这么说,你让我和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搁?我们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母亲根本听不进去,她的世界里,村口的闲言碎语就是天条。

接着,更多的电话和信息涌来。久不联系的亲戚,儿时的伙伴,语气里带着好奇、试探,或者干脆是直接的指责。我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村口的晒谷场上,接受所有人的审判和唾弃。而我的丈夫李宏,在这铺天盖地的风暴中,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他回家越来越晚,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时隐时现。我问起,他只不耐烦地说应酬。对我遭遇的一切,他除了最初听到时皱了下眉,说了句“怎么惹上这种麻烦”,再没有更多的表示。他的冷漠,比外界的诋毁更让我心寒。

“李宏,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出轨,逼死了同事!连我爸妈在老家都抬不起头!”一天晚上,我终于爆发了,冲着他吼道。

他正在脱外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脸看我。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眼神复杂,我看不懂,似乎有一丝焦躁,一丝……心虚?但很快被惯有的不耐覆盖。“我能说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流言?清者自清。”他扯了扯领带,“我最近项目很关键,压力很大,你别再拿这些破事烦我了。”

清者自清?多么轻巧的一句话。可当污水铺天盖地泼来的时候,谁能独善其身?我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如此陌生。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内外交困的处境逼疯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张维老家那边的派出所打来的,说是有些张维的遗物,需要家属处理,但张维妻子情绪崩溃无法配合,他们辗转联系到我,因为我是“相关人”,或许能协助辨认一些物品是否涉及公司事务。

我本能地想拒绝,我不想再和任何与张维有关的事情扯上关系。但鬼使神差地,我又答应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什么,能证明我的清白,能结束这场噩梦。

我请了假,瞒着李宏,坐上了前往张维老家那个我从未去过的南方小镇的长途汽车。一路上,车窗外掠过陌生的田野和山丘,郁郁葱葱,却透着一种沉滞的绿。我的心也像这颠簸的车程一样,起伏不定。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那个依山而建、看起来颇为破旧的村子。空气湿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植物腐烂混合的气味。我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村民们用那种毫不掩饰的、看异类甚至祸水般的眼神打量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我硬着头皮,找到了当地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陈的老民警,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他大概了解一些情况,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太多审视,反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怜悯。他带我到一个简陋的房间,里面堆着几个纸箱,是张维留在村里老宅的一些旧物。

“大部分东西他老婆处理了,这些是觉得没啥用,又可能和外面工作有关的,就暂放这儿了。你看看,有没有你们公司的文件什么的,没有我们就统一处理了。”陈警官说。

纸箱里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里面是一些陈旧的书本、褪色的作业本、几张模糊的合影,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无不诉说着一个清贫而单调的过去。我强忍着不适,慢慢翻看。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在触摸到这些冰冷的遗物时,一点点熄灭。这里怎么可能有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我的指尖在一个破旧的硬壳笔记本下,触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那砖的颜色,似乎比旁边的稍微新一点。我心里莫名一跳。抬头看了看,陈警官站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心跳如鼓,看看那地砖,又看看门口。四周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鸡鸣狗吠。我屏住呼吸,用手指抠住地砖边缘,微微用力。

砖块比想象中松,轻轻一掀,就起来了。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坑,躺着一个用厚厚的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我的呼吸停滞了。迅速看了一眼门口,陈警官似乎没注意到。我用颤抖的手,飞快地取出那个油布包,把地砖还原。油布包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把它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动作快得像是在做贼,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田女士,有发现吗?”陈警官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尽量让声音平稳:“没……没什么,就是些旧书和本子,应该没有公司东西。”

陈警官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派出所,怎么走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山村的。直到坐上了返程的汽车,车子发动,驶离那片笼罩在薄暮中的丘陵,我才在颠簸中,感受到怀里帆布包中那个硬物的存在。它像一块烙铁,烫着我的皮肤,也烫着我的心。

回到城里,我没有回家。李宏发来信息,说晚上不回来吃。我找了个僻静的小旅馆,开了一个房间。反锁上门,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房间里弥漫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光线昏暗。

我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汗。那个油布包就放在洁白的床单上,沉默着,却仿佛蕴藏着摧毁性的力量。

深呼吸了好几次,我才颤抖着伸出手,一层层解开油布包裹的绳子。油布很厚,裹了好多层。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另一个笔记本。比我在派出所看到的那些都要新,黑色硬壳,看起来很普通。

我盯着它,许久,才缓缓翻开扉页。

是张维的笔迹,一如既往的有些拘谨。但里面的内容,却让我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冻住。

开始的几页,是一些零散的心情记录,苦闷,压抑,对生活的无力,和对妻子频繁争吵的厌倦。提到了工作的压力,经济的窘迫。也提到了……我。

“3月12日。今天又在电梯遇到田颖。她还是那么安静,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很好看。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人这样偷偷看着她。我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城里姑娘,有文化,工作体面。我算什么?我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打工仔。美云(他妻子的名字)今天又骂我没用,说村里谁谁又在城里买了房。心里堵得慌,要是……算了,癞蛤蟆吃什么天鹅肉。”

“4月5日。在楼下便利店看到她丈夫来接她。开着一辆不错的车,人看起来也精神。她笑着上了车。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心里有点酸,但也觉得,她过得好就行。不像我,一团糟。”

看到这些,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震惊,荒谬,还有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哀。原来那些流言,竟然有一部分,以这样一种扭曲的方式,触碰到了可悲的“真实”。他确实在暗中关注我,以一种我全然不知晓的方式。这发现让我如坐针毡。

但接着往下翻,画风开始变了。记录变得断续,字迹有时会显得潦草,情绪也更加激烈。

“5月20日。美云又逼我向家里要钱,说弟弟结婚一定要盖新房,她是长嫂,不能不出。我到哪里去弄钱?工资就那么点。吵得很凶,她摔了杯子。真想一走了之。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6月10日。意外发现一件事……简直不敢相信。李宏,田颖的丈夫,他……他居然和美云有联系!我看到美云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是李宏的账号!一笔,两笔……数额不小。问美云,她支支吾吾,先说借的,后来说李宏找她帮忙做什么事。帮什么忙需要私下转这么多钱?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6月15日。跟踪了美云一次。她果然去见了李宏,在一个很偏的茶楼。两个人说话的样子……不对劲。美云回来,我问她,她又和我大吵,说我多疑,没本事,只会盯着老婆。可那笔钱,她解释不清。李宏为什么要给她钱?田颖知道吗?”

“6月25日。快被逼疯了。工作不顺,家里冷战。美云越来越嚣张,动不动就拿李宏刺激我,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李宏……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和美云……不,我得弄清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田颖。她不该被蒙在鼓里。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7月3日。找到点眉目。李宏好像在做什么不太合规的‘投资’,拉人入伙,承诺高回报。美云可能被他忽悠了,把家里攒的、还有从我家那边要来的钱,都投了进去,还想拉我一起。我不肯,我觉得不对劲。美云骂我胆小鬼,活该穷一辈子。李宏这是骗局吗?他连自己老婆都瞒着?”

“7月10日。确定了。李宏搞的那个,就是骗局。我偷偷查了,他那个公司,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他骗了不止美云一个,好像还有好几个人,都是通过熟人拉熟人。美云投进去的钱,多半拿不回来了。这个蠢女人!李宏这个王八蛋!他骗别人的钱,住好房子,开好车,在人前装模作样,田颖还把他当好丈夫!我要告诉她,我一定要告诉她真相!不能让她再被这个混蛋骗下去!”

“7月11日。和美云彻底摊牌。我把证据甩在她面前。她傻了,然后哭,骂李宏,也骂我为什么不早点阻止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钱没了,还可能惹上麻烦。我说我要去告诉田颖,让李宏得到报应。美云吓坏了,求我不要,说李宏威胁过她,要是敢说出去,让我们都没好果子吃。我不怕。人生已经这样了,没什么意义。但至少,要做一件对的事。”

“7月12日。编辑了信息,想发给田颖。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告诉她,你丈夫是个骗子,还和我老婆有不清不楚的经济往来?她会信吗?会不会以为我别有用心?她会不会受不了?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人生没有意义!’。她没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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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笔迹深深地划破了纸张——

“她该知道真相了。”

下面,贴着几张皱巴巴的银行转账凭条复印件,汇款人赫然是李宏,收款人是张维的妻子,王美云。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时间跨度将近两年。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偷拍的,是李宏和王美云坐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头凑得很近,在说着什么。

我坐在旅馆僵硬的床上,浑身冰冷,血液却轰隆隆地往头顶冲,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手里的日记本仿佛有千钧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如此。

原来那句“人生没有意义”,不仅仅是他个人生活的绝望呼号,更是对揭穿这肮脏真相前,最后无力的悲鸣。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向我这个他默默关注的、他眼中“另一个世界”却同样被蒙蔽的女人,发出一点微弱的信号吗?而我,选择了沉默。

原来那些流言,那些照片,那本引人遐想的“日记”,或许都是这漩涡边缘微不足道的泡沫。真正的暗流,一直在我身边,在我的婚姻里,而我像个瞎子一样,视而不见。

李宏。我的丈夫。那个抱怨压力大、对我冷漠、身上带着陌生香水味的男人。他不仅是个骗子,用非法的勾当骗取钱财,而且……他和张维的妻子,有某种隐秘的、肮脏的联系。金钱的往来,私下的会面,威胁,欺骗。

王美云,那个我从未谋面、却在流言和警察口中以“情绪激动的遗孀”形象出现的女人,她不仅是受害者(或许也不完全是),更是这骗局中的一环,是张维绝望的推手之一。

而我,田颖,一个自以为生活平静乏味却至少正常的女人,其实是这场骗局最可悲的背景板,是最后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我的丈夫,用或许是从别处骗来的钱,维持着我们的“体面”生活?他晚归的夜晚,身上的香水味,突然“好转”的事业……一切都有了令人作呕的解释。

张维,那个沉默的、不起眼的同事,在泥沼般的婚姻和债务中,发现了这丑陋的真相。他想揭露它,想告诉我,却在最后一刻,因为我的忽视,或者因为他自己的怯懦、绝望,而永远止步。他的死,是意外?是长期压抑下的崩溃?还是……与这黑暗的秘密有关?

我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透过劣质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我抱着那本日记,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冰冷地划过皮肤。

愤怒,像火山熔岩,在冰冷的躯壳下奔涌,几乎要冲破我的喉咙。被背叛的耻辱,被愚弄的愤怒,对张维之死的复杂愧疚,对自身处境深深的恐惧和无力,还有对李宏那汹涌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撕裂。

但我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在这个狭小陌生的房间里,我必须把这一切嚎叫都咽回去。

我该怎么做?拿着这本日记,这些证据,去质问李宏?他会承认吗?他会怎么对付我?像威胁王美云那样威胁我?还是用更可怕的方式?

去报警?证据足够吗?张维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王美云会站在哪一边?她会承认自己参与了吗?李宏那么狡猾,他会没有准备?

还有我的父母,他们在村里已经因为我承受了那么多指指点点,如果再加上“女儿女婿涉及诈骗案,女婿和死者妻子有染”这样的丑闻……我不敢想象。

我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正在风干的泥塑。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又一个个自我否定。黑夜像浓稠的墨,包裹着这个房间,也包裹着我。只有怀里日记本硬质的封面,硌着我的胸口,传来一丝冰冷的、确凿的痛感。

许久,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背,抹掉了脸上的泪。动作僵硬,像生了锈的机器。

不能慌。田颖。你不能慌。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旅馆陈腐的味道,直呛到肺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疼痛让我清醒。

我松开紧握的拳头,才发现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渗血的痕迹。我把日记本和那些皱巴巴的纸,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碰即碎的瓷器,又仿佛在掩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然后,我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最里层的夹袋,拉上拉链,又反复检查了几遍。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是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冷漠地奔向不知名的远方。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多少看似平静的家庭,藏着像我一样,甚至更加不堪的秘密?

我放下窗帘,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镜子中映出我的脸,苍白,眼眶红肿,但眼神里,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凝结。

李宏。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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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我已经知道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扑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未干的泪。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湿漉漉的、眼神陌生的自己。

我拿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了我的脸。翻到李宏的号码,指尖悬在上面,微微颤抖。但最终,我没有拨出去,也没有发任何信息。

我只是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那个上午才联系过的、张维老家派出所陈警官的号码。我没有拨打,只是看着那串数字,然后,关掉了屏幕。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好好想想。想一想,该怎么样,才能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让该知道的真相,以最无法抵赖的方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我,不能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傻瓜,那个等待别人裁决的“相关人”。

我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那里面藏着摧毁我过去一切认知的炸弹,也藏着……或许是通往另一种未来的,危险的钥匙。

窗外,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我心里那片刚刚被彻底冰封的荒原。

我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走廊的动静。一片寂静。

然后,我轻轻地、无声地,拉开了门。

情感轨迹录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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